不疼是不可能的。
金创药里掺了化骨散,汤里是见血封喉的牵机。
外敷的能让沈言章骨肉溃烂,死无全尸。
内用的能让沈言章当场殒命。
化骨散触到破开的皮肉已经有了效果,沈言章此时的滋味应当是骨肉钻心疼痛难耐才对。
沈言章的确是感觉疼得难以忍受,不过他误以为是自己伤太重了的缘故,并未起疑心。
他虚弱地挤出个笑,软了话声说:“我疼得厉害,要不你喂我?”
要是能借这次机会和宁云枝破冰,说不定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他在宁云枝的面前一贯强势,还是头一次露出这种孱弱的样子。
宁云枝看着他递过来的汤勺有些出神。
沈言章低声说:“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不,”宁云枝大大方方地接过汤勺失笑道,“怎么会呢?”
人死前尘尽消。
等这碗汤下肚,再大的恩怨也只能在九幽阎罗地狱里说了。
她不恨他了。
宁云枝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羹,在沈言章期待的目光中舀出一勺,缓缓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可就在她喝下去的前一瞬,沈言章的脊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毫无征兆地朝着宁云枝的方向猛地倒了下去!
宁云枝被撞得猝不及防,手中的汤瞬间撒了一地。
沈言章两眼一闭晕死倒在地上。
宁云枝瞳孔骤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立马就要掰沈言章的嘴,可她的手刚伸出去,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从身后伸出来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象征着皇权的龙袍下摆不知在何处沾染了淤泥脏污,甚至还挂着枯叶。
那一片无声自明的明黄色刺得人不敢正眼。
宁云枝粗喘着不敢抬头。
攥住她的人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克制,开口时声音却在狠狠颤抖:“宁云枝。”
“朕只是喜欢你而已,这不是朕的错。”
他只是没在更早的时候说出来而已。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真的找不到机会。
他尝试过很多次了,也努力过无数次。
可他真的做不到。
宁云枝怎么能这么做?
她怎么能自己去死?
她为什么要扔下他?
厉今安看着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沈言章,再一看宁云枝身上被汤羹染得发黑的衣裙,犹如困兽似的红了双眼,一字一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敢的!”
宁云枝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在瞬间倾塌,看到本该在万人之上的尊者暴怒低吼,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
她平静地调整好姿态,端端正正地跪在厉今安的面前,哑声道:“陛下,您能先把药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