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顺境时能装出孝顺的模样听徐氏的安排。
可一旦时境不顺,徐氏的指点就会变成锥心之语。
沈言章根本就听不进去。
再加上厚待下人的说法是她提出来的,沈言章必定会因此更加恼火,她就猜到这对母子会不欢而散。
吵起来才好啊。
吵得越厉害越好……
宁云枝慢悠悠地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笔,头也不抬地说:“院子里的桌面都摆好了?”
连翘赶紧答:“全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
“那就好,”宁云枝拿起写好的纸放在眼前,心满意足地说,“把这幅字拿去小夫人的屋里摆着。”
“一个时辰后,派车去把人接来吧。”
沈言章有个外室和儿子的事早就不是秘密,再加上宁云枝的刻意渲染,侯府上下都知道那对母子会在今日入府。
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宁云枝竟会展现得这么大度。
她不光是将桐花院收拾出来了,还特意在锦绣堂里摆了两桌席面。
席面酒水糖茶的银子全都从她的账上出,仅仅是为了给这位还未谋面的小夫人接喜。
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她给足了脸面。
宁云枝还亲自去请了徐氏:“因着二婶那边带丧的缘故,所以没给那边下帖子,可三房的人也都是得了信儿的,一会儿就到。”
“我想着妹妹家中孤苦,也无娘家人前来贺喜,所以自作主张请来婆母坐主位。”
只可惜沈言章和徐氏争吵一场后负气出了门,宁云枝派人去寻暂无结果,所以沈言章不在。
徐氏在桐花院里大致看了一圈,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同时,心里泛起狐疑:“这会不会太奢了?”
“不会,”宁云枝笑道,“这些都是小侯爷的意思,全都是按小侯爷的吩咐办的。”
想到不久前和自己争执而散的沈言章,徐氏本来想说的话也顿时没了后话。
众人正落座时,外间来人通传人已经到了。
在宁云枝答应把人接回来之前,这对母子被定先侯单独安置在了沈家城外的一处别庄里,全都由定先侯的人严加看守,哪怕是徐氏都没找到机会插手。
所以严格地说,这还是徐氏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
宁云枝注意到她露出的紧张和期待,敛眸盖住眼底的讥诮,淡淡地说:“请进来吧。”
垂花门后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一大一小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身形婀娜窈窕,眉眼间自带着一股无声的妖娆明艳,或许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走动间腰肢若柳,似有香气袭来。
被她抱着的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认识的人,藕节似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
只看那孩子一眼,宁云枝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