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拿帕子擦干眼泪,“这是大喜事儿,都别哭了。老周,快,快把这树弄好,院子打扫干净,去让厨房准备老爷喜欢的菜,再烧点热水,老爷爱洁,回来定要沐浴的……”
桑榆轻轻弯起唇角,很好,这样很好!
桑榆回到郡主府,关上门,再也没有出去。阿七端了饭菜进来,原样端出去;十一守在门口,听见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榆伏在窗棂上,看着外面的桂花,纷纷扬扬飘落。
生命顽强又脆弱,这世界上的一个个人,也许就如同这一朵朵微小的桂花,也曾盛开绚烂,终究也要零落成泥碾作尘。
第二日,阿七传来消息,桑延连跳三级,任户部尚书,赐五进宅邸一座,即日迁入。
三日后,沐颜来了。
她头戴九树冠花钗,两博鬓摇曳生姿,身穿绣翟九重的翟衣,赫然是一品诰命服。
“袅袅,我们已经搬到了新宅子,你的院子是父亲亲自盯着收拾的,跟以前一模一样,只宽敞了许多……”
“阿娘,我就住郡主府,不回去了。”
沐颜的笑僵在脸上,“为什么?袅袅,你父亲他……他有苦衷的。你不要怨恨……”
桑榆勉强笑笑,“我知道,我这些日子忙,等我外面的生意走上正轨,我会回去看望您和父亲的。”
沐颜又说了许多劝慰的话,桑榆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门房来报,说燕王殿下在门口等着。
桑榆让门房把人请进来。
下人都退出去,两人相对,一时无言。
桑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父亲下狱诈死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寂沉默了一瞬,“知道。”
桑榆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他下狱那晚,我到燕王府求助,你知道吗?”
沈寂看着她。“那时候我确实在昏迷。不知道。”
桑榆松了口气。如果连那晚他都知道,如果他明明知道她在外面求告无门却不肯见她一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醒来之后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父亲没有死?”
沈寂沉默了很久。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发腻。
“事关重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桑榆自嘲一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沈寂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桑榆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灰,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以为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以为等事情结束了再解释也不迟。
可他忘了,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她有超乎一般人的坚韧,执拗和不容欺骗。他以为他在保护她,其实是在伤害她。
“袅袅,是我考虑不周。”
桑榆没有接话。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们还没成婚。也不会成婚了。三国求娶的危机已经解除,这份和离书,你拿回去吧。明日我就进宫,向陛下请求退婚。”
沈寂心慌意乱,身陷绝境,孤身对战都没这么恐惧,“袅袅,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