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掀开画。后面是一面平整的墙,青灰色的砖墙,看不出任何异常,和其他三面墙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指尖贴着冰凉的砖面,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摸到第五块砖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微微的凸起,那凸起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按下那块砖。
咔嗒一声,墙面裂开一条缝,那条缝从砖缝中间延伸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段窄窄的台阶,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里。
林芊芊嘴角微微勾起。
“阿秀,你在外面守在。”
阿秀点了点头,侧身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芊芊侧身闪了进去。暗室里没有灯,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勉强照出几步远的距离。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了一口,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只有丈许见方,四壁是粗糙的砖墙,地面铺着青砖,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靠墙摆着一口口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她随手掀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在火光下泛着黯淡的银光。
旁边一口是金器,再旁边一口是珠宝首饰,翡翠镯子、红宝石簪子、珍珠项链,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扔进去的。
她对这些东西看都没多看一眼。
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子,落了厚厚一层灰,灰积得像是很多年没有人碰过。
柜子上了锁,是一把老式的铜锁,锁眼已经生了绿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芊芊蹲下来,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金簪。那金簪看着不起眼,簪头只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花,但簪身极细极韧,是她特意请人打的。
她把金簪插进锁眼里,指尖轻轻转动,耳朵几乎贴着锁面,听着里面的咔嗒声。一下,两下,三下——锁开了。
铜锁啪地弹开,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打开柜子。柜子里分上下两层,上层摆着几只匣子,有紫檀的,有黄花梨的,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层是几本账册和一摞书信,账册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书信则按照日期用细绳捆好,一封一封码得整整齐齐。
她翻了翻。账册上记的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账目,什么“漕运折耗”“工料银”“炭敬”,数字密密麻麻,她扫了一眼,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书信她抽了几封来看,字迹各异,有的娟秀,有的潦草,有的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内容无非是些人情往来、请托办事之类的东西。
最下面,压着一只扁平的檀木匣子。
那只匣子很小,大约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没有雕花,没有纹饰,朴素,毫不起眼儿。
她拿起来,分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匣子没有上锁,只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红绳已经褪了色,发白,发脆,她轻轻一扯就断了。
她打开匣子。里头是一份图纸,叠得整整齐齐,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霉味。她把图纸展开,就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
图纸上画的是四通八达的密道图,用的是只有工部官员才看得懂的图例。
林芊芊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将图纸重新折好,按照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折得整整齐齐。然后塞进怀中,贴着里衣放好。
她把匣子放回柜子里,锁好柜子,关上暗门,把山水画复原。那幅关山秋色图重新垂下来,遮住了墙面,遮住了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切都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子中央,理了理鬓发,把那根金簪重新插回发髻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把衣襟上的褶皱抚平。
“走吧。”她对阿秀说。
阿秀打开门,探出头去看了看,院中无人。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穿过回廊,经过垂花门,从角门出了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