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开始。”
那一天,朱寿教了朱厚照三件事。
第一,怎么问问题。
“不是问‘怎么办’,而是问‘为什么’。为什么河南会减产?是旱灾还是虫灾还是人祸?为什么户部盐税亏空?是管理问题还是贪污问题还是制度问题?先问为什么,再想怎么办。”
第二,怎么听汇报。
“听汇报的时候,别光听他们说什么,要听他们没说什么。户部说盐税亏空,但没说谁负责。兵部说鞑靼犯边,但没说边关守将是谁。这些没说的,往往才是关键。”
第三,怎么派人。
“派人的时候,别只派一个人。派两个,让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回来对质,才能知道真相。”
朱厚照听得一愣一愣的。
“皇兄,”他问,“这些是谁教你的?”
朱寿顿了顿。
“没人教。”他说,“自己琢磨的。”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皇兄,”他又问,“你懂这么多,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朱寿看着他。
“因为累。”他说。
“可父皇也累啊,父皇不还是当了?”
“所以父皇累死了。”朱寿说得直接,“我不想累死。”
朱厚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皇兄,你放心,我好好当皇帝,你就不用累了。”
朱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揉了揉弟弟的头。
“好。”他说,“我等着。”
从那以后,紫禁城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天下午,朱厚照都会带着一堆奏折,从东华门出来,穿过几条街巷,直奔西苑别院。
风雨无阻。
有时候太后派人来催,他就说“问完皇兄就回去”。
有时候大臣们有急事,他就说“等我去问皇兄”。
有时候内阁拟了票,他也说“先让皇兄看看”。
日子久了,朝堂上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规矩。
任何重大决策,都要“问过寿王再说”。
不是下旨,不是咨询,而是朱厚照自己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