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若朕真依这些证据处置姬骁,安西侯府会如何?”
萧烬沉默一瞬,道:“臣……不知。”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意。
“你不知道?”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烬:“安西侯姬延,镇守西陲二十年,屡立战功,军中威望极高。
他若知道独子涉案,要么大义灭亲,交人伏法;要么起兵造反,割据西陲。”
萧烬心头一震。
起兵造反?
“当然,姬延不会那么蠢。”皇帝转过身,看着他:“但他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萧烬摇头。
“他会进京。”皇帝道:“亲自来,为他儿子求情,为他儿子辩护,为他儿子……与朕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
“届时,朕是杀,还是不杀?若杀,寒了老臣的心,西陲边防动摇;若不杀,朕的威严何在?薛庆春三十五条人命,谁来偿?”
萧烬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些证据的分量。他是在权衡。
权衡杀与不杀的后果。
权衡朝廷的威严与边防的稳定。
权衡一个侯府世子,与三十五条人命。
“臣斗胆。”萧烬开口,声音沉静:“敢问陛下,若依大秦律法,姬骁该当何罪?”
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凝。
“依律,贪墨军械、勾结杀手、灭口朝廷命官,三罪并罚,当斩。”他缓缓道:“首恶凌迟,从者绞,家产抄没,妻女流放。”
“那便依律。”萧烬道。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不怕姬延造反?”
“臣怕。”萧烬道:“但臣更怕,大秦律法,从此成为一纸空文。
薛庆春三十五条人命,若因怕而不了了之,那日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谁还敢秉公执法?
那些手握重兵、盘踞一方之人,谁还会将朝廷放在眼里?”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看着他,良久无言。
萧烬垂首而立,神色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