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的是二掌柜,姓钱,五十来岁,圆脸,笑容可掬,言语间透着商贾特有的圆滑与谨慎。
萧烬自称姓赵,祖籍凉州,在咸阳经营粮食生意,近日有一批货要运往西北戍边军驻地附近,托人打听,得知永昌镖局是官道上的老招牌,特来相询。
钱二掌柜听闻是运往西北军驻地,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笑道:“赵掌柜,您这可问着了。咱永昌镖局跟兵部合作多年,西北这条线最是熟稔。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风声紧,朝廷对运往边关的货物查验得严。您这批货,是正经货吧?”
萧烬道:“自然是正经货物。所有税契齐全,经得起查验。”
钱二掌柜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您若有意,咱可以按老规矩走,先签契约,付三成定金,货物运抵目的地,凭接收回执结清尾款。
押运员咱们派,沿途关卡咱有熟人打点,保证妥妥当当。”
萧烬道:“听闻贵镖局与兵部合作多年,可曾押运过军械?”
钱二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他干笑一声:“军械是朝廷专运,咱小本生意,哪里沾得上边。赵掌柜说笑了。”
萧烬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钱二掌柜莫名地感到一阵压迫。
“赵某只是随口一问。”萧烬收回目光,语气如常:“既如此,赵某回去与东家商议,若有需要,再来叨扰。”
他起身告辞。
钱二掌柜亲自送到门口,笑容依旧殷勤,却在萧烬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快步回到内堂,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匣,匆匆写了一封短信,唤来一名心腹伙计:“速将此信送往城西永安坊槐荫巷,朱门石狮,缺耳那家。”
伙计应声而去。
萧烬回到东城兵马司时,天色已暮。
郑桓正在公廨外等他,见他归来,快步迎上。
“萧副使,有动静了。”他压低声音:“你猜得没错,永昌镖局今日午后有人去了城西永安坊。”
萧烬眸光一凝。
“可是槐荫巷尽头那间朱门大宅?门口石狮右耳缺了一角?”
郑桓一怔:“你怎知道?”
萧烬没有回答。
他站在暮色中,望着城西的方向,沉默良久。
夜幕降临,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那只展翅的乌鸦,似乎终于露出了它藏匿已久的爪痕。
萧烬转身,步入公廨。案上的烛火被他点燃,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他铺开纸张,提笔,在周显的名字下方,写下了新的两行:
永昌镖局。
永安坊槐荫巷——缺耳石狮。
笔尖在纸面停驻片刻。
他落下最后一行:宅主何人?窗外,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案头那叠卷宗,又厚了几分。
而那个答案,正从层层迷雾中,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萧烬从永昌镖局归来后,那枚乌鸦铜扣始终被他贴身收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心中已有计较:永昌镖局与槐荫巷朱门大宅之间的联系,绝非偶然。
钱二掌柜在他提及押运军械时的神色变化,以及随后那封送往城西的密信,都印证了一件事,那处朱门大宅,才是这条利益链真正的核心。
他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