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后,周显派人去了工部档案库,调阅了五个月前那批破甲弩的拨付卷宗。”
郑桓道,“负责接待的书吏是我昔日部下的远亲,多了个心眼,将此事记下,悄悄报了过来。”
“他调阅的是原件还是副本?”
“原件。调阅后未归还,说是带回公廨详核。”
萧烬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周显,急了。
“郑指挥使。”萧烬道:“烦请设法打探,周显调阅卷宗后,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尤其是工部以外的人。”
郑桓点头:“我明白。”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欲言又止。
萧烬道:“郑指挥使有话请直言。”
郑桓沉默片刻,道:“萧副使,此案追查至此,你我皆知,那批铁料的下落,周显背后的关系,那枚铜扣的来历,每一条,都牵连极深。
万一……万一追到最后,查到的是不该查之人,你当如何?”
萧烬看着他,平静道:“郑指挥使是担心,查到安西侯府?”
郑桓没有否认。
萧烬道:“郑指挥使可曾去过薛府?”
郑桓一怔:“去过。”
“可曾见过薛庆春三岁的幼子?”
郑桓沉默了。
“那孩子脖颈上一道剑痕,薄而锐,一剑封喉。”
萧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凶手甚至不屑多补一刀。三十五条人命,从薛庆春到门房老仆,从薛夫人到襁褓婴儿。
郑指挥使,你问我追到最后查到不该查之人当如何?”
他顿了顿。
“我的回答是:不管是谁,杀人,就要偿命。”
郑桓看着他,久久无言。
最终,他重重点头。
“我信你。”
当夜,萧烬没有回苏府。
他在东城兵马司的公廨中,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咸阳城防图,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图上标注着咸阳各处衙门、坊市、官宅。他的目光掠过西城、掠过城北、掠过城南,最后落在城西永安坊槐荫巷的位置。
那里,是孙大夫说的朱门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