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枚乌鸦铜扣,对着灯火,久久凝视。
五日了。
距离破案限期,还有二十五日。
他还有时间。
而他需要做的,不是追查那只展翅的乌鸦,而是追查那只乌鸦飞来的方向。
是谁,雇了暗鸦?
是谁,贪墨了那五千斤铁料?
是谁,害怕薛庆春开口?
萧烬将铜扣收入怀中,铺开纸张,提笔。
他写下第一个名字。
周显。
他写下第二个词。
西山矿场。
他写下第三个。
五千斤铁料。
萧烬在纸上写下那三个词后,将纸张折起,收入袖中,又将那份从薛府带回的核验单草稿、那枚乌鸦铜扣,以及所有整理出的疑点卷宗,一并锁入公廨内一个隐秘的暗格。
这暗格是他初到东城兵马司时命人添置的,表面与寻常柜格无异,内里却别有机关,非明眼人难以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熄了灯,在临时安置的软榻上和衣而卧。
窗外夜色正浓。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薛府的每一处细节:
门槛内侧那抹褐色的矿土泥痕、书案上那支笔杆微润的狼毫、回廊拐角那枚半掩在泥土中的铜扣、薛庆春死不瞑目的双眼……
三十五条人命。
三岁的幼童。
他并非悲天悯人之辈。
黑岩囚山十年,他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了结过太多性命。
但灭人满门、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手段,仍让他心中杀意凛然。
这不是江湖仇杀。这是朝廷命官,军方重器,贪墨大案,以及那只展翅的乌鸦。
层层叠叠,如深不见底的泥淖。
他需要谨慎,更需要耐心。
翌日清晨,萧烬起身时天色未亮。
他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寻常青衫,未着官服,也未带任何随从,独自牵马出了东城兵马司的后门。
他没有直接去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