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苑今日大变样。
苗圃四周搭起了木栅,栅上覆着青布,遮得严严实实。栅前设御座,朱标率东宫属官跪迎。
朱元璋下辇,落座。
“起来。”他道,“东西呢?”
朱标起身,亲自走到栅前,抬手示意。
青布掀开。
满朝文武,齐齐愣住。
苗圃里,三十七株母薯整整齐齐,藤叶碧绿,铺了满地。每一株根部泥土都微微隆起,像藏着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祥瑞?”有御史小声嘀咕。
朱元璋没理他。
他看着朱标。
朱标转向那株最早结果的母薯——就是郑和清晨挖过的那一株。
“父皇,”他道,“请容儿臣献宝。”
他亲手拿起一柄小铲,蹲下身,开始刨土。
满朝寂静。
日光落在太子背上,照得他身上的蟒袍金光闪闪。他就穿着这身袍子,跪在泥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第一枚薯块露出头时,有人惊呼。
第二枚、第三枚露出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当第十六枚薯块被刨出,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时,后苑鸦雀无声。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托盘前。
他拿起那枚最大的薯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株所出?”
朱标叩首。
“回父皇,一株所出。”
“种下去的时候,多大?”
“母薯约半斤。”
朱元璋掂了掂手里的薯块。
这一枚,就有两斤多重。
“半斤种,收二十斤?”他问。
“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慢,笑得很开,笑得眼角皱纹堆叠起来,笑得满朝文武全都跪了下去。
“好。”他说,“好。”
他转向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
“你们不是问,朕为何要废丞相么?”
没人敢答。
朱元璋指着那托盘里的薯块。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