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东宫后苑。
李真蹲在苗圃边,看着郑和给薯苗松土。
郑和的动作比前几日更慢了——不是懈怠,是精细。每一锄下去,都要先用手扒开浮土,确认没有伤到块根,才敢下锄。
“可以了。”李真道,“再松下去,土就太虚了。”
郑和停手,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比几日前多了一样东西——
安心。
燕王来了。
燕王要管这件事。
燕王是领兵打仗的人,手里有刀,杀过人。
郑和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那些想偷苗的人,要先问问燕王的刀答不答应。
“李师傅,”他忽然开口,“燕王殿下的腿,真能治好吗?”
李真看他一眼。
“能。”
“治好了,他就能骑马打仗了?”
“能。”
郑和沉默片刻。
“那奴婢就放心了。”
李真没有问他放心什么。
他知道。
这孩子守的不是苗。
守的是一个念想——
一个“往后不会再有饥民吃观音粉”的念想。
李真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土。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朱标和朱棣并肩走来,身后跟着茹太素。
兄弟俩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李真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朱棣那夜说的话。
“吾在北平十年,见过太多人把别人的罪过背在身上。”
他收回目光,迎上前去。
苗圃里,三十七株红薯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绿叶翻涌如潮,像一片缩小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