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大军在廓州城外扎了营,自己带着几个亲兵上了城墙。
城墙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泼墨似的,一大片一大片地洇在墙砖上,变成了黑色。
墙垛被砍豁了好几处,缺口处露出里面的夯土,风一吹,噗噗地往下掉渣。
李靖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北面的荒原。
赵洪站在他旁边,指给他看那三个军堡的位置。
两个已经没了,一个还撑着,但也是破破烂烂的,墙上的箭矢像刺猬似的。
“吐谷浑人退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李靖问。
赵洪指着西北方向:“那边,进了山。”
“末将派斥候追过,追了八十里没追上,怕中埋伏,撤回来了。”
李靖看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沉默了一会儿。
山不算高,但地形复杂,沟沟坎坎的,骑兵进去了就像沙子掉进了筛子里,撒得到处都是,捞都捞不起来。
吐谷浑人躲在那里面,确实不好找。
他从城墙上下来,回到大帐,让人把带来的东西搬出来。
几口大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一排的瓷瓶,瓶口用蜡封着,塞着布塞子。
李靖拿起一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出来,呛得旁边的亲兵咳了一声。
高度白酒!
这是江宁酒坊出的东西,程咬金从长安运过来的,说是给前线用的。
李靖之前在陇右见过这东西,医官拿它给伤兵洗伤口,说比草药管用,烂得少,好得快。
他不喝酒,但他信这个。
“送到伤兵营去。”
李靖把瓶子递给亲兵:“让医官用,省着点,别糟蹋了。”
亲兵抱着箱子走了。
李靖在帐子里坐下来,摊开舆图,点上灯,开始琢磨怎么打。
廓州城外的伤兵营里,味道不好闻。
血腥味、药味、汗臭味搅在一起,闷在帐子里,进去就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几十个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在哼哼,有的咬着牙不出声,有的甚至已经昏过去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医官姓孙,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手倒是稳。
他接过亲兵送来的白酒,倒了一碗,走到一个伤兵跟前。
那人的胳膊被砍了一刀,伤口已经化脓了,黄白色的脓水顺着胳膊往下淌,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