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长安待了三天,把舆图翻来覆去地看,把斥候送回来的每一条消息都掰开了揉碎了琢磨。
吐谷浑人不是突厥人。
突厥人住在草原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吐谷浑人不一样,他们窝在青海那片地方,山高谷深,地势险要,打进去容易,找不着人。
你大军压境,他们就往山里一钻,等你粮草接济不上之时,他们再出来咬你一口。
这个道理,他在长安想了两天。
第三天,他进宫辞行的时候,李二把他叫到两仪殿,屏退了左右,君臣两个对着舆图坐了半个时辰。
“药师。”
李二指着舆图上青海湖以西那片空白:“吐谷浑人不是不能打,是找不着。”
“朕思来想去,得换个打法。”
李靖看着他,等着下文。
李二顿了顿,把江宁之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着能说的说了。
坚壁清野,断了他们的补给。
分路合击,不给他们喘息的工夫。
追穷寇,不能让他们跑回老巢去。
断粮道,吐谷浑人靠的是牛羊,烧了他们的草场,抢了他们的牲畜,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这些话,从李二嘴里说出来,跟江宁的原话已经不太一样了。
江宁说的是大白话。
到了李二这儿,变成了:“断其粮道,挫其根本。”
意思是一样的,味道不一样。
李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想这些话对不对,他是在想,陛下对吐谷浑研究了很久啊。
坚壁清野,分路合击,追穷寇,断粮道,这些都是老生常谈。
但放在吐谷浑这个局里,每一条都打在要害上。
尤其是断粮道这一条,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没想得这么透。
吐谷浑人靠牛羊活着,牛羊靠草场活着,把草场烧了,牛羊就死了,吐谷浑人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陛下高明。”李靖由衷地说了一句。
李二笑了,笑意很淡。
不是朕高明,是朕认识一个高明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得解释那个人是谁,就没完没了了。
“去吧。”
李二拍了拍李靖的肩膀:“朕在长安等你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