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都说了皆有裨益,那他还能说什么?
……
河东,安邑。
裴楷在书房里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长安的消息。
信是裴黎写来的,厚厚一沓,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都没查出来。
裴楷把信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宿国公这步棋,藏得深,走得也远,远超出了裴楷最初的预料。
他总算回过味来。
宿国公是以军盐为幌子,明着是提纯精制雪花盐,实则是把这事绑在了军方的腰上。
这般一来,谁也动不了他们。
硬要伸手去查去拦,那不是跟宿国公作对,而是跟整个大唐军方过不去。
裴家纵然是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也没那个底气。
敢跟手握刀兵,驻守边关的军方硬碰硬。
军方手里握着什么?
是寒光闪闪的刀,是训练有素的兵,以及驻守在边关那几十万枕戈待旦的将士!
盐是边关将士的**,风沙里征战,寒夜里戍边,全靠这盐吊着气力,解着乏。
你动他们的盐,就是断他们的生路,动他们的命!
这个道理,裴楷比谁都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书案前,打了火石,点上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桌案上的空白宣纸。
他亲手磨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
墨香一点点漫开,混着书房里的旧书气。
提笔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封信,绝不是写给裴黎的。
裴黎能做的,早已做到了极致,连着上折,据理力争,可到头来,依旧是白费力气。
再让他出头,不过是徒增难堪,于事无补。
这封信,是写给裴康的。
裴康,现任吏部侍郎,握着天下官员考核升迁的权柄。
一句话,就能定不少官员的前程。
裴楷与他,说亲不算亲,说疏不算疏,同属裴氏一族,却隔了好几房。
平日里也只是逢年过节,象征性地走动走动。
寒暄几句,没什么深交。
可眼下,这份远近亲疏,早已不重要了。
能拉一把,递上一句关键的话,借着他手里的权柄,破了眼前这僵局。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油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神色沉凝。
笔锋落下的瞬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