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味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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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
赵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没写完的密信。墨迹还没干透,凑近了能闻到松烟和鱼胶的味儿——跟冷尘碗里泡出来的一样。
“邯郸南门兵力已查清,冬至可送。”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拇指敲着太阳穴。
萧何站在旁边,喉结滚了一下:“冬至……那就是下个月。”
“只有一个月了。”赵牧把竹简放下,“来得及。他们查清了,还没送出去。人抓了,信扣了,代地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那南门的兵力——”
“明天换防。”赵牧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升到中天,把院子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印在地上,像手指头,“来不及按部就班了。让郡尉府连夜重新布防,该增的增,该减的减。孙狡查到的那些,全作废。”
陈平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枚铜钱:“孙狡一倒,代鸮在邯郸就没了手脚。”
赵牧没接话,盯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窗棂上,木头纹路一条一条的,像刻上去的字。
屈通被抓的时候说“公子嘉不会饶了你”。孙狡的密信上写“冬至可送”。这两件事拧在一起,拧成一根绳子,一头拴着邯郸,一头拴着代地。
还有一个月。
“大人?”萧何叫他。
赵牧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案上那卷密信。墨迹干了,松烟和鱼胶的味道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酸味——是冷尘泡过醋之后留下的。
“把灯点上,”他对萧何说,“今晚把换防方案定出来。天亮之前,送郡尉府。”
萧何去点灯。陈平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密信看了一眼。
“冬至。”他把密信放下,“公子嘉选这个日子,是想趁着天冷路冻,秦军的骑兵跑不起来。”
赵牧点头:“他知道邯郸的兵力部署,知道粮草库存,知道城墙哪段年久失修。这些东西,屈通送了三年的情报,够他写一本册子了。”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陈平把铜钱收进袖子里。
“什么?”
“邯郸城里有个不要命的郡丞。”
赵牧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不是不要命,”他把密信塞进暗格里,转身出了门,“是命还没挣够。”
院子里二黑趴在老槐树下,看见他出来,尾巴扫了两下地面。赵牧蹲下来,拍了拍二黑的脑袋。二黑舔了舔他的手,舌头是热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还有一个月。
他站起来,看着天边。月亮已经偏西了,云层压得很低,黑黢黢的,像一道墙。
“下个月,”他说,“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