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也急了,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一步:“我没喷人!是你亲口说的!你说苟三在铁冶见过我,让我去堵他的嘴!你说这事办好了,我爹的生意能多三成!”
郭开山脸色铁青,看看儿子,又看看季明。腮帮子咬得死紧,能看见青筋在跳。
季明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一颗接一颗,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
赵牧拿起另一卷竹简。
“季祭酒。”
季明浑身一抖,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苟三那几日根本没请假。你为何在考勤上批他‘请假回老家’?”
季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没说出话。
赵牧说:“韩谈查过,苟三失踪那天,你在郡学待了两个时辰。你自己却说那天没去过郡学。考勤上记着你去了——那是谁改的?”
季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剩下一层蜡黄,像搁了三天的猪油。
门被推开,杜先生被人带进来。
他六十五了,走路颤颤巍巍,灰白的胡须稀稀拉拉。但眼睛亮得很,像两点火。看见季明,他站定了。
“季祭酒。”
季明看着他,嘴唇哆嗦,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杜先生说:“案发后第二天清早,你从伙房后窗翻出来。我亲眼看见的。你袍子上沾了泥,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季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屁股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
堂上安静了。
阳光照在地上,照在季明身上,照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汗珠子还在流,流到脖子里,领口湿了一圈。
郭荣还跪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发疟疾。
郭开山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腮帮子咬得咯嘣响。他不看季明,也不看儿子,只盯着地上的某一处青砖。
申屠胥的脸色也白了。他看了季明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像看一件不关己的东西。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已经僵了,像糊上去的。
赵巡视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睛动了一下,从季明身上移到申屠胥身上,又移回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青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腰间系着那条旧围裙。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静静地看着堂上,眉眼如画,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苍站在角落里,看着瘫在地上的季明和跪着的郭荣。
两人一个瘫,一个跪,面对面,相隔不到三尺。季明的脸对着郭荣的膝盖,郭荣的脸对着季明的头顶。
张苍小声说:“你们俩这是……要拜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