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走后,赵牧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烛火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眼看就要灭。他没去添油,就那么坐着。
门轻轻推开,青鸟走进来。她手里端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在冷夜里白蒙蒙的。
看见他发呆,她把汤放在案上,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赵牧回过神:“在想陈平刚才说的话。”
青鸟:“他说什么了?”
赵牧说:“他说他的脑子是被人打出来的。”
青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烛火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个浅浅的梨涡。
“那你呢?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赵牧想了想。
“可能是送外卖送的——跑多了,脑子就灵了。”
青鸟没听懂。
但她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赵牧看着她,也笑了。
……
天亮时,赵牧走出签押房。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黑炭蹲在墙根,手里拿着块饼在啃。萧何站在廊下,和韩谈说着什么。张苍抱着算筹跑来跑去,嘴里念念有词。冷尘端着那个木盘,盘里放着那几块肉,小心翼翼往后院走。肉已经变色了,有的发黑,有的发青。
陈平站在院子中央,正和蒙烈说话。看见赵牧出来,他点了点头。
赵牧也点了点头。
阳光照下来,照在青砖地上,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啄一下,抬头看看,再啄一下。
黑炭啃完饼,站起来,走到赵牧身边。
“大人,俺去盯着田骏。”
赵牧点头:“小心。”
黑炭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今天要是赢了,俺请你喝酒。”
赵牧说:“好。”
黑炭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萧何走过来,把一卷竹简递给赵牧。
“大人,季明篡改考勤的证据,都在这里。还有那封遗书的纸,韩谈查清楚了——是城东‘陈氏纸坊’产的。那种纸只有郡衙和几家大商户才买,普通人家用不起。”
赵牧接过竹简,翻开看了看。
“陈氏纸坊?”他抬起头,“是赵桓那个陈氏纸坊?”
萧何点头:“对。就是‘代鸮’的人。”
赵牧合上竹简。
“好。”
……
嬴语嫣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料子软,走路的时候裙角轻轻扫过地面,不沾一点灰。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走到赵牧面前,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