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赵牧,目光沉沉的,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赵牧,你接着查。”
申屠胥笑容一僵。
只一瞬。但那一瞬里,他脸上的肉绷紧了,眼角往下压,嘴角那点弧度像是被人拿刀削平了。
白无忧接着说:“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三天。三天后拿不出证据,结案。”
赵牧拱手:“谢郡守。”
申屠胥脸上的僵色已经收回去。他笑着点头,笑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郡守大人仁慈。那就三天。”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牧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赵牧看见了——笑里没有笑意,眼底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
申屠胥走后,冯劫站起来,走到赵牧身边。
“走,喝酒去。”
赵牧看白无忧。
白无忧摆摆手:“去吧。”
两人出了郡衙,往东市走。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没人,只有几盏灯笼挂在铺子门口,晃晃悠悠的,把青砖地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冯劫走得快,靴子踩在砖上,咚咚咚,像敲鼓。
他找了一家还没收摊的食肆,拍着案子喊:“来两角酒,切一斤肉!”
店家认得他,赶紧端上来。酒是浊的,装在陶碗里,面上浮着一层糟。肉是冷的,切得厚薄不匀,肥的泛白,瘦的发黑。
冯劫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愤愤道:“申屠胥那个老狐狸,笑里藏刀!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赵牧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酸,有点涩,但够劲。
“没事,我习惯了。”
冯劫愣住:“你习惯什么?”
赵牧说:“习惯被人当死人看。”
冯劫瞪着他。
瞪着瞪着,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拍案子,笑得碗里的酒洒出来,笑得店家探头探脑往里看。
“赵牧!你这人,有意思!”他端起碗,“来,干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冯劫放下碗,抹了抹嘴:“三天,你有把握吗?”
赵牧看着碗里的酒。
酒浑浊,看不见底。
“有。”
冯劫盯着他:“真的假的?”
赵牧说:“假的也得当真的办。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