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开竹管,倒出一卷帛书。燕轻雪的字迹如其人,清瘦有力:
“河内郑氏,三日前售邯郸官粮千石于魏地大梁,买主为‘代地商行’。另,郑氏家主郑渠,与咸阳少府属官有姻亲。小心。”
落款处画了一只简笔的燕子。
赵牧看完,将帛书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没了字迹,也照亮了他眼中冷冽的光。
咸阳少府,主管皇室财物。如果少府属官都牵扯进来,那这潭水就深得不见底了。
窗外天色渐暗。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酉时了。
赵牧走到院中,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后天就是月圆夜,那三个血圈代表的三个粮垛,会运出多少粮食?会运往哪里?接应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他必须在郡守府交出一份“结案陈词”。
一份能让所有人满意,也能让他继续查下去的陈词。
“大人。”陈平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周稷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下午去了城西的‘醉仙楼’,单独要了个雅间。某扮作伙计进去送茶,听见他在跟人说话……”陈平压低声音,“他说:‘赵牧明日必结案,你们抓紧出货。’”
“对方是谁?”
“屏风挡着,看不见脸。但某瞥见那人的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缺指。
赵牧想起一个人:三个月前盐铁案里逃脱的黄氏余党头目,黄平。据目击者说,此人左手小指就是年轻时与人斗殴被砍断的。
“黄平还活着……”赵牧喃喃,“而且和周稷有联系。”
“所以田曹也牵扯进来了?”陈平问。
“恐怕不止田曹。”赵牧看向郡守府方向,“能让一个郡曹掾冒险通敌的,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致命的把柄。”
夜色完全降临。
邯郸城华灯初上,夜市的热闹隔着几条街传来。
赵牧回到书房,铺开竹简,开始写结案陈词。
他要写一份完美的陈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李庸、王诚、刘癞子这几个死人疯子身上。要写得逻辑严密,证据充分,让郡守、让咸阳、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在所有人松一口气的时候,在月圆之夜,收网。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