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侯犹豫了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瞒郡丞,最近两月,草料……差了不少。干草发霉,豆料掺沙,马都瘦了,肋骨能数清。”
“为何不报?”
“报、报了……李将军说,战事吃紧,凑合用。”军侯声音压得更低,“其实底下兄弟们都怀疑,草料被人倒卖了。但没证据,不敢乱说。”
赵牧点点头。李错死了,这条线又断了。
但至少知道,被动手脚的不止种子粮,还有军马草料。这是要瘫痪邯郸郡的军队运输能力。
……
回到郡丞府时,卫队已经抓回了石记商号的东家石老三。这是个精瘦的汉子,被押进来时腿都软了,两个卫兵架着他。
“大人饶命!小人只是运石头,不知道什么粮食啊!”他扑通跪下,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不知道?”赵牧把码头记录扔在他面前,“过去半年,你运了二十七船‘青石’去蓟城。可蓟城本身产石,何必从邯郸运?”
石老三汗如雨下,汗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那、那是蓟城贵人喜欢邯郸青石的颜色……”
“一船青石多重?”
“约、约五百石……”
“五百石青石,值多少?”
“百、百金……”
“百金?”赵牧冷笑,“从邯郸到蓟城,水路八百里,船费、人工、损耗,加起来就不止百金。你做赔本买卖?”
石老三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说吧。”赵牧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粮食运到蓟城后,交给谁?”
石老三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木牌上刻着个“蓟”字,字迹潦草。
“接、接货的人,腰上有这个牌子。其他……小人真不知道了。”
蓟城。赵牧接过木牌。又是燕赵旧地。
他起身,对卫队队长说:“押下去,仔细审。把他知道的接货人相貌、特征,全部问出来。”
“诺。”
石老三被拖走,一路哀嚎。赵牧走回案前,看着摊开的地图。
邯郸到蓟城,蓟城到代地。
一条清晰的走私线:盐铁从齐地来,在邯郸集散,一部分换成粮食、草料,北上蓟城,再转代地。
而邯郸本地,官仓被蛀空,军队被削弱。
这是要里应外合,配合代地叛军南下?
他想起历史上,前227年——就是明年,荆轲刺秦。之后秦攻燕,燕王喜逃往辽东,而赵王嘉在代地继续抵抗。
如果代地有充足的粮草军械,抵抗时间就会延长。而邯郸作为前线郡,粮仓空虚,军队乏力……
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萧何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写奏报。”赵牧坐下,提起笔,“把这一切,原原本本上报咸阳。盐铁案、粮食案、草料案,全部并案——这是叛国大案,涉及郡县官吏、地方豪强、甚至军方。”
“那……杨敞呢?”
赵牧笔尖顿了顿,在竹简上留下一个墨点:“一起报。他跑不了。”
他埋头写奏报。字写得很快,很用力,竹简上刻出深深的痕迹,刀笔划过,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