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转移了,章邯死了,铜矿是陷阱,还折了两个弟兄。
全盘皆输。
“大人。”萧何小声说,“杨敞来了,在正堂等您。”
赵牧整理了下官服,走进正堂。杨敞坐在客席,慢悠悠喝茶。
“赵郡丞。”他放下茶碗,“十日之期只剩五日。你查案查死两个证人,烧了一座矿,还折了郡兵——咸阳又来问责了。”
赵牧没说话。
“要我说,这案子到此为止吧。”杨敞叹气,“盐价的事,我跟几家盐商说说,让他们降点。你再追查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人命大事。”杨敞看着他,“赵郡丞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些陈年旧案,把前程搭进去?”
这话说得恳切,像长辈劝晚辈。
赵牧笑了:“杨曹掾说得对。”
杨敞一愣。
“但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赵牧说,“牛二死了,陈二死了,章邯死了——他们都是人命。人命不能白死。”
杨敞脸色沉下来:“赵郡丞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黑不黑,走到底才知道。”
两人对视。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正僵持着,冷尘突然冲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碟,满脸兴奋:“大人!那绿色粉末查清了!不是海藻粉,是孔雀石绿——一种铜矿染料,只有官营矿场才用!”
孔雀石绿。
官营矿场。
赵牧眼睛亮了。他看向杨敞,杨敞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杨曹掾。”赵牧缓缓说,“官营矿场的染料,怎么会出现在走私盐的包装上?”
杨敞站起身:“赵郡丞,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赵牧也站起来,“我只是好奇——这孔雀石绿,除了染布,还能做什么?”
杨敞拂袖而去。
赵牧没送他。他走回书房,冷尘已经把粉末分析写在竹简上:孔雀石绿,产自铜矿,价昂,民间禁用,专供官营织坊染制官服。
所以那些装盐的麻布袋,来自官营织坊。
而官营织坊的布,按律不得流出。
谁有本事把官营织坊的布弄出来,做成麻袋,装走私盐?
赵牧坐回案前,提起笔。
笔尖在竹简上悬了很久,落下第一个字:
“劾”。
弹劾的劾。
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