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官署时,张苍已经算完了第一遍账。他面前摊着三卷新写的竹简,手都在抖。
“大人……”他声音发干,“过去三年,邯郸市面上多出的盐,至少两万石。铁,至少三十万斤。按市价折金……五万金以上。”
五万金。
赵牧坐下,倒了碗水喝。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五万金,能武装五万军队一年。而代地伪政权现在有多少兵?史书记载,公子嘉在代地聚兵三万——这些钱,够他养三年。
“还有。”张苍指着第三卷竹简,“这些多出的盐铁,有四成是在杨敞担任决曹掾这三年里出现的。之前虽然也有,但规模小得多。”
“所以杨敞不是不知情。”赵牧说,“他是参与者,至少是纵容者。”
“那为什么不抓他?”
“没证据。”赵牧苦笑,“密写账本只能证明走私网存在,证明不了杨敞参与。他是决曹掾,管刑狱,真要抓他,得铁证如山。”
书房里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戌时了。咚,咚,咚。
赵牧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星星都看不见。
“大人。”萧何推门进来,“赵黑炭回来了,黄家地窖是空的,人转移了。但他们在后院井里捞出了这个——”
他捧上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摞竹简,湿透了,字迹模糊。
但最上面一片简上,还能看清几个字:
“鸮令:盐铁所得,三成购燕地铁,铸弩机。”
弩机。
赵牧拿起那片简。竹简很沉,浸了水,边缘发黑。
燕地铁,铸弩机,运往代地。
这不是走私,这是武装叛军。
“萧何。”赵牧声音很轻,“去请冯御史。就说——案子涉及叛国,我要调监御史卫队。”
萧何脸色一变:“大人,这……”
“去。”
萧何匆匆离去。赵牧坐回案前,提起笔,开始写案情呈报。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一只猫头鹰落在梧桐枝上,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鸮。
赵牧看着它,它也看着赵牧。
对视了很久,猫头鹰振翅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