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淳于家三公子,去年娶了代地一位将军的侄女。”姬明说得很快,眼睛往门口瞟了瞟,“婚礼在边境办的,很小规模。陪嫁里……有十二匹代地骏马,那是战马。”
战马。赵牧记住了。
姬明匆匆离去,袍角带起一阵风。燕轻雪没走,她看着赵牧:“你信他?”
“半信半疑。”赵牧说,“但至少知道,黄世杰手里还有张牌——那个真盐工。”
正说着,冷尘和张苍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面带喜色。
“大人!残简上的字显出来了!”
冷尘捧着片烧焦的竹简,简面上浮着淡红色的字迹,像血丝。她今日穿着青色深衣,头发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了贴在脸颊上,眼里闪着光。
张苍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个陶盆,盆里是蓝绿色的**,散发着一股铜锈味。
“胆矾水。”冷尘解释,“残简用明矾水写过字,干后无痕。泡进胆矾水里,会显出红色——这是方士的密写术。”
赵牧接过竹简。红色字迹很淡,但能看清:
“七月丙寅,盐五百石,黄氏仓→武安铁场,付李氏,金百镒,三成付鸮。”
“九月……铁八千斤……代地……金二百。”
“鸮取四成,余六成分:黄三、淳于二、李一。”
张苍指着最后一行,手指都在抖:“‘鸮’是代号,取四成利,是首领。黄氏、淳于氏、李氏分剩余六成——这是个严密的走私网,而且已经运行至少三年。”
赵牧盯着“李”。这个李姓,在邯郸周边最有名的就是裨将军李陵,王翦所部,掌管征燕大军粮草。
如果李陵也牵扯进来……
“张兄。”赵牧忽然说,“你这算账,用什么算?”
张苍一愣:“算筹啊。”
“太慢。”赵牧从案上抽片空白竹简,用刀笔刻下十个符号:0、1、2、3、4、5、6、7、8、9。
“这是……?”
“华式数字。”赵牧说,“记数用的,比算筹快十倍。还有这个——”他又刻下乘法口诀,“九九表,背熟了,心算就行。”
张苍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会儿,试着用数字重算残简上的账目。开始时生疏,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算了半柱香后,速度明显快了。
再算一炷香,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简直是神术!”他声音发颤,站起来差点把陶盆碰翻,“若是推广开来,天下账目……”
“先别推广。”赵牧按住他的手,“就咱们用。张兄,你用这法子,把邯郸过去三年所有盐铁相关的账目重算一遍,我要知道确切规模。”
张苍激动得手抖:“诺!在下这就去!”
他抱着竹简匆匆走了,袍角卷起一阵风。冷尘看着盆里的胆矾水,小声说:“大人,这密写术……方士常用。邯郸城里,会这手的不超过五人。”
“哪五人?”
“官营炼丹坊的两个老方士,已经告老了。城外青霞观的观主。还有……”冷尘顿了顿,“郡守府的文书掾,他年轻时学过方术。”
郡守府。
赵牧和燕轻雪对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