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看着他背影,对门外道:“周县丞,派人盯着郑县尉。还有,查查他最近和乐家有没有往来。”
“是。”周昌应声,又犹豫道,“县令,开棺验尸……真要做吗?这有违人伦,怕会引起非议。”
“人伦?”赵牧看向窗外,“冷衍被冤死时,谁跟他讲人伦?那两百多个染疫死的百姓,谁跟他们讲人伦?”
周昌默然。
……
入夜,月黑风高。
县衙后院果然又出现了磷火。这次不是几团,而是十几团,绿莹莹的连成一片,在夜色中诡异飘动。
赵牧没急着出去,而是在书房窗后观察。
磷火飘了约一刻钟,忽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一支箭从墙外射来,钉在窗框上——箭上绑着块破布。
赵牧拔下箭,展开破布。
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明日午时,城北砖窑。只见你一人。若带人,永不相见。——冷尘”
终于来了。
赵牧收起破布,对门外值守的吏卒道:“今晚辛苦了,都去休息吧。”
“县令,那鬼火……”
“不是鬼火,是朋友。”赵牧笑了笑,“明天,我带你们抓真正的鬼。”
……
翌日午时,城北砖窑。
赵牧如约独往。他穿便服,只佩了剑,怀里揣着冷衍的《疫病札记》副本。
砖窑废弃多年,荒草丛生。他走到窑洞口,朗声道:“冷姑娘,赵牧赴约。”
窑洞里传来细微声响,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像淬火的刀子。她手里握着短剑,警惕地盯着赵牧。
“你真是赵县令?”她问。
“如假包换。”赵牧摊开手,“我没带人。冷姑娘,你爹的案子,我查了。”
冷尘握剑的手一紧:“查到什么?”
“乐家挖出死鼠井,填了。你爹预警瘟疫,被抓。一个月后瘟疫爆发,你爹在牢里被郑县尉用刑,伪造成病亡。”赵牧直视她,“这些,对吗?”
眼泪瞬间涌出。
冷尘抹了把脸,咬牙道:“还有呢?”
“还有,我需要证据。”赵牧道,“你爹的《疫病札记》,你还有吗?还有,当年知情的人证——比如那个传话的狱卒,还在吗?”
冷尘从怀里掏出羊皮卷,扔过去。
赵牧展开,正是《疫病札记》原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鼠患迹象、井水变化,甚至画了乐家宅院与地下水源的关系图。
“那个狱卒叫老陈,瘟疫时也死了。”冷尘哽咽,“但死前,他偷偷给了我这个——”
她又掏出一块染血的麻布,上面有暗褐色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
“郑县尉令吾等捂冷衍口鼻,言‘此人不死,吾等皆死’。吾有罪。——狱卒陈三绝笔”
铁证。
赵牧握紧麻布:“冷姑娘,这些证据,你可愿上堂作证?”
“愿意!”冷尘斩钉截铁,“只要能替我爹申冤,我死都不怕!”
“好。”赵牧收起证据,“今晚你跟我回县衙,我派人保护你。明日开堂,重审冷衍案。”
冷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窑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