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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王贲从城外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某去邺县走了一趟,打听三年前那批韩弩的事。”老卒灌了一大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一抹,“你猜怎么着?当年押运的军侯,叫李敢——就是现在监御史府那个李校尉的亲弟弟。”
赵牧瞳孔一缩。
“李敢现在在哪?”
“死了。”王贲抹了把嘴,“三年前那场‘流寇袭击’后,他就被调去北地戍边,第二年战死了。死无对证。”
好一个死无对证。
赵牧握紧拳头。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李校尉的弟弟当年押运韩弩,遇袭后弩机失踪。三年后,这些弩机出现在邯郸军械库,而李校尉与涉嫌走私的田家往来密切。
“教头,”他看向王贲,“今晚我要去见管氏,可能会动手。你——”
“某跟你去。”王贲咧嘴,“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
酉时三刻,悦来客舍。
赵牧只带了王贲一人。老卒换了身粗布衣裳,腰里别着短刀,像个老仆。他站在客舍门口,眯着眼打量进出的人,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天字房在二楼最里间。推开门,管商果然在等。
房间里没有埋伏,只有管商和一个中年文士。文士穿着齐国服饰,面色平和,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打算盘的人。
“秦决曹果然守信。”管商起身拱手,“这位是齐国的田先生,我的合伙人。”
田先生微微颔首。
赵牧入座,开门见山:“管先生约我来,想谈什么?”
“谈合作。”管商道,“秦决曹在查军械库的案子,我也在查——查谁吞了我的货。”
“你的货?”
“盐、铁、弩机。”管商坦然,“这条线,我经营了五年。卫子义只是合作者之一,负责在邯郸提供仓库和护卫。真正的货主,在咸阳。真正的买家,在燕、代。”
赵牧不动声色:“那你为何要出卖卫子义?”
“因为他贪。”管商冷笑,笑声里带着恨意,“说好五五分账,他却想独吞。上个月那批盐,他扣下三成,说是‘打点李校尉’。打点?分明是中饱私囊!”
李校尉。
名字终于浮出水面。
“李校尉知道多少?”赵牧问。
“他知道一切。”管商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赵牧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三年前那批韩弩,就是他弟弟李敢‘丢’的。实际上,弩根本没丢,直接运到了邯郸军械库。李敢得了三百金,调去北地——那是送死,王翦将军正在北边打匈奴。”
杀人灭口。
赵牧脊背发凉。
“你们想让我扳倒李校尉?”他看向管商。
“不是我们,是你。”一直沉默的田先生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秦决曹,李校尉是监御史府的人,我们动不了。但你能——冯御史信任你,你若拿出铁证,冯御史不会手软。”
“铁证在哪?”
管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
羊皮有些发黄,边缘磨得起毛,但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那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时间、货物、数量、经手人、分成比例。字迹工整,墨色陈旧,一看就是多年的账本。
最后几行写着:
“政二十五年九月初三,弩机十具,经手人李敢,分利:李校尉五十金,卫子义三十金,管氏二十金。”
“政二十五年十月初七,盐三百石,经手人田鲲,分利:李校尉四十金,卫子义二十金,田氏二十金,管氏二十金。”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