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看看孙猛,又看看赵牧,小声道:“张二哥在……在搬箱子。从库房里搬出来,装到一辆马车上。”
“什么箱子?”
“不知道,用油布裹着,黑乎乎的。张二哥说……说是‘报损’的旧兵器,要运去熔了重铸。”
“报损?”赵牧看向孙猛,“孙军侯,军械库最近有‘报损’记录吗?”
孙猛脸色难看,额头渗出汗珠:“有。上月报损弩机十具,箭矢五百支,都是旧物,按例该运往咸阳武库统一处理。”
“昨夜运走了?”
“……运走了。”
“谁批准的?”
“我。”孙猛咬牙,“按规程,军械报损需郡尉批准。但司马大人……不在,我暂代军务,有权处理。”
赵牧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孙军侯,张二牛的死,恐怕不只是‘命案’那么简单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牧走到尸体旁,指着那封信,“张二牛临死前写信告密,说‘库账有问题’。而昨夜,正好有一批‘报损’军械被运走。这么巧?”
孙猛握紧刀柄:“赵决曹,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会有的。”赵牧转身,“李狗剩,带我去看看昨夜装车的地方。”
李狗剩看看孙猛,孙猛阴沉着脸点头。
一行人走到库房后门。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很深,压进泥土里,说明货物很重。车辙旁散落着几片木屑,还有半截麻绳。
赵牧捡起麻绳看了看,又闻了闻——有桐油味。
桐油是用来保养弓弩的。
“弩机,”他判断,“至少二十具。”
孙猛脸色更难看,腮帮子上的肉在抖。
赵牧继续勘查。在后门墙角,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朱砂。他用竹片刮下,包好。
“李狗剩,”他问,“昨夜马车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戌时来的,子时走的。”
“运了多少趟?”
“三趟。每趟两辆车,每辆车装四五个箱子。”
赵牧心算:三趟六车,每车四五个箱子,至少二十箱。一箱装两具弩机的话,就是四十具弩机。
而上月“报损”记录只有十具。
“孙军侯,”他看向孙猛,“你确定只批了十具弩机?”
孙猛额头见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确定。”
“那多出来的三十具,哪来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牧冷笑,“那咱们去库房对对账?”
“库房……”孙猛眼神闪烁,不敢看赵牧,“钥匙……钥匙丢了。张二牛管着钥匙,他死了,钥匙找不到了。”
“这么巧?”赵牧盯着他,“张二牛刚死,钥匙就丢了?孙军侯,你说……钥匙会不会在张二牛怀里那封信里提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