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堆着彩绘陶俑,还有制作工具:刻刀、画笔、颜料罐、小磨盘。地上散落着陶片,被踩得粉碎。
墙上有刻痕——正字,一个正字代表一个孩子。赵牧数了数,二十三个正字。
二十三个孩子。
救出十个,死了六个,地窖里还有……
他看向地窖深处。
那里还有个小隔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的腐臭味。
赵牧走过去,推开门。
火把光下,他看到了骨头。
小孩子的骸骨,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整齐摆放在木架上。架上贴着标签:“甲等三具”、“乙等五具”、“丙等七具”。旁边桌上,摆着研磨钵,里面有白色骨粉,还有几把不同尺寸的小刀。
还有账本,摞了半人高。
赵牧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纸已经发黄,墨迹很新。
第一页写着:
“秦王政二十年三月,收童子六名,燕地流民所贩,价金三十镒。骨成俑三对,售与代地公子嘉府,价金三百镒。”
赵牧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怒。
他继续翻。
第二页:“四月,收童子四名,慈幼堂吴管事送来,价金二十镒。骨成俑两对,售与咸阳某贵人,价金二百五十镒。”
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交易记录,时间、来源、数量、买家、价格,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时间停在五天前:“九月廿三,收童子二名,慈幼堂吴管事送来。未及制作,赵府事发。”
赵牧合上账本,走出隔间,看着笼子里那些孩子。
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正透过铁栏看他,眼睛大大的,满是恐惧。见赵牧走近,他往后缩了缩,蜷成一团。
“别怕,”赵牧蹲下,柔声说,“我来救你们出去。”
他挨个打开笼子。铁锁生了锈,费了好大劲才撬开。孩子们很乖,不哭不闹,像是已经麻木了。赵牧把他们一个个抱出来,牵着手往外走。
走到第八个时,头顶传来蒙烈的喊声,闷闷的:
“赵决曹!有人来了!”
赵牧抬头:“谁?”
“卫子义的旧部,来了五十多人,说要带赵夫人走!”蒙烈声音急促,“某家拦着,但他们带兵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牧深吸一口气,抱起最后两个孩子,爬上木梯。梯子吱呀吱呀响,孩子的身子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上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