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腿一软,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咚一声:“大人饶命!这、这是……是之前修缮时留的通风口,后来堵上了……”
赵牧没信她,让邓展撬开木板。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里面黑黢黢的,有股霉味混着腐臭味冲出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赵黑炭,进去看看。”
赵黑炭应声,接过火折子,钻进洞口。他身子卡在洞口时,屁股撅在外面,蹬了半天才挤进去,嘴里骂骂咧咧:“这洞修得跟狗洞似的……”
片刻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大人!这里有东西!”
赵牧弯腰跟进。
洞口后是个狭窄的夹层,约莫五尺宽,十尺长,高度只够蹲着。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有几件孩童的破衣服,还有几个彩绘陶俑,完整的。
赵牧拿起一个。陶俑约一尺高,彩绘精致,是个童子模样,笑容诡异,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瘆人。他递给身后的邓展,邓展接过时手一抖,差点摔了。
“拿稳。”赵牧说。
“这玩意儿看着瘆得慌。”邓展嘀咕。
墙角还有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缺口的陶碗、磨光的石子、几根彩绳——都是孩童的玩具。
赵牧拿起一个陶碗,碗底刻着个字:燕。
燕国文字。
他站起身,膝盖咔嘣响,拍掉手上的灰:“邓展,把吴管事和哑女都带回郡府。还有,叫萧何带人来,把这里彻底搜一遍。”
“是!”
赵牧走出夹层,秋阳刺眼。
他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根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深,土堆上还插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锹。
“挖开。”他指着那里。
郡兵找来铁锹,挖了不到三尺,锹头碰到硬物,发出闷响。扒开土,是个陶瓮,封着口,瓮身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色。
砸开陶瓮,里面是白花花的骸骨。
孩童的骸骨,不止一具,堆叠在一起,骨头已经发黑,散发着腐臭味。一个郡兵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赵牧蹲下,捡起一根臂骨。骨头很细,属于孩子。骨头发黑,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碰就掉渣。
吴管事已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地上洇出深色水渍,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赵牧起身,看着她:“这些孩子,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吴管事哭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是田管事……田荣让做的!他说这些孩子命贱,死了也没人在乎……”
“做什么?”
“养……养陶俑。”吴管事语无伦次,“他说燕地有方士,能用童子魂魄养俑,养成的俑能通灵,值大钱……”
赵牧手在袖中握紧。
“带走。”他挥挥手。
郡兵拖走吴管事。哑女也被扶着离开,她一直回头看那个洞口,眼神空洞,眼眶里慢慢涌出泪来。
赵牧站在原地,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
“大人,”邓展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查燕地方士。”赵牧说,“还有,查查邯郸城里,谁在收藏这种彩绘陶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