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城西水渠。
水渠是邯郸旧城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宽约一丈,深五尺。秋旱水浅,渠底露出淤泥和杂草,散发着腐臭味。蚊子嗡嗡嗡地在水面打转。
尸体就在渠边,盖着草席。周围站着几个郡兵,举着火把,火苗在夜风里乱晃。
白无忧已经到了,背着手站在渠边,脸色难看。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更深了。
“郡守。”赵牧上前行礼。
“看看。”白无忧指着草席。
赵牧掀开草席。
是个男孩,约七八岁,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穿着破旧的麻衣。脸泡得发白,但能看出五官清秀。脖子上有道紫黑色的勒痕,手指蜷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一股水腥味混着腐臭味冲进鼻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时辰前,更夫路过看到的。”一个郡兵回答,“他以为是谁扔的破麻袋,踢了一脚,软乎乎的,拿灯笼一照——吓得坐地上了。”
赵牧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自制的工具:小刷子、竹镊、麻绳尺。
他先用竹镊拨开孩童的眼皮,瞳孔浑浊。掰开嘴,舌头发紫。按压胸口,有少量积水流出。
“溺死。”他判断,“但死前被勒过——颈痕很深,皮下出血,是生前伤。”
白无忧皱眉:“先勒后溺?”
“有可能。”赵牧检查孩童的手,“指甲缝里的泥不是水渠的淤泥。水渠底是黑泥,这是黄泥,还掺着碎石。”
他刮下一点泥,包在布片里。又检查孩童的衣物,在裤脚发现几根褐色毛发,很短,硬。
“动物毛发。”他收起来,“像是狗毛。”
“狗?”
“或者狼。”赵牧站起身,“郡守,这案子不简单。”
白无忧沉默片刻,挥手让郡兵退远些。等他们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赵牧,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第六个?”
“近两个月,邯郸城陆续失踪了五个幼童,都是贫户孩子,年龄在六到十岁之间。”白无忧声音很沉,“前五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第一个找到尸体的。”
赵牧心头一紧:“为何不早说?”
“案子悬着,说了也无用。”白无忧看着他,“但你是决曹掾,现在该知道了。而且——”
他顿了顿:“这个孩子的舅舅,在郡尉府当差。是卫子义的人。”
赵牧明白了。
这案子,牵扯到卫子义。
“郡守希望下官查?”
“查。”白无忧盯着他,“但小心。卫子义虽然停职了,但他的人还在。这案子水很深。”
赵牧点头:“下官明白。”
他重新盖好草席,对郡兵道:“尸体抬回郡府验尸房,等我详细检验。还有,查这孩子的身份,家住何处,何时失踪,最后谁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