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仓在城西,占地五亩,高墙深院。此刻大门贴着封条,门口站着八个郡兵。
赵牧走进仓库,里面堆满了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盐的咸味。打开几袋,都是雪白的齐盐,细得像雪。
“清点过了吗?”他问。
“正在清点。”王匡递来一本账册,“目前点出盐五千石,铁器三千斤,还有……”
他引着赵牧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堆着几十个木箱,撬开一个,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饼。黄澄澄的,在昏暗的仓库里晃人眼。
“多少?”赵牧问。
“还没点完,但至少三千镒。”王匡声音发颤。
三千镒黄金,六万两。
赵牧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沉甸甸的,上面打着田氏的标记。
“充公。”他把金饼扔回去,“全部登记造册,上缴郡府。”
“是……”王匡犹豫了下,“赵决曹,这些黄金……按规定,办案人员可以分润一成。”
“不要。”赵牧摆手,“田氏的案子太大,盯着的人多。这钱拿了,烫手。”
王匡明白了,这是要避嫌。
但赵牧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赵牧走到盐堆前,“这些盐,可以动。”
“盐?”
“对。”赵牧抓起一把盐,任由它从指缝流下,雪白的盐粒簌簌落在麻袋上,“田氏抬高了粮价,咱们就用这些盐平抑盐价——明天开始,在城南、城北设两个官售点,盐价按市价的七成卖。”
王匡眼睛亮了:“这能收拢民心!”
“还能打击其他盐商。”赵牧冷笑,“田氏倒了,但邯郸还有别的盐商。咱们低价卖盐,他们要么跟着降价少赚钱,要么硬挺着卖不出去。”
这是阳谋。用田氏的盐,打整个盐商联盟。
“高明!”王匡由衷道。
赵牧没接话,继续在仓库里转。走到角落时,他踢到一个麻袋,感觉触感不对,不像是盐。
“打开。”
郡兵割开麻袋。里面不是盐,而是一捆捆的竹简。
赵牧抽出一卷,展开。
是账目。但不是田氏的账,而是卫子义与其他郡县官员往来的记录。贿赂、分赃、利益输送……密密麻麻,几十个人名。
“王曹史,”赵牧转头,“把这些单独装箱,送到我公务间。”
“是!”
赵牧走出仓库,站在阳光下。
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市集的喧嚣声,百姓们还不知道,邯郸的天已经变了。
但很快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