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狱前院,十五名狱卒站成一排。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袖着手,有的靠着墙。赵牧站在他们面前,赵黑炭立在他身后。
“从今天起,立三条规矩。”赵牧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所有囚犯,每日点名三次。少一个,当值狱卒同罪。”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
“第二,刑讯需有文书,不得私刑。打死打残,按律反坐。”
一个老狱卒嘀咕出声:“这么麻烦……”
赵牧看向他:“觉得麻烦,可以走。县狱不养闲人。”
老狱卒闭上嘴。
“第三,案卷每日整理。新收、释放、死亡,都要记录在册,不得遗漏。”赵牧扫一眼众人,“就这三条。散了吧。”
狱卒们散了。那个嘀咕的老狱卒走慢几步,被赵牧叫住。
“你叫什么?”
“周……周老栓。”老狱卒脸白了。
“在县狱几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赵牧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以前的案子是怎么判的。”
周老栓低下头。
赵牧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递给他:“看看。”
周老栓接过,展开。看了几行,手开始抖。
是去年的一桩案子——一个盗窃犯,被抓后死在狱中,案卷上写“病死”。但赵牧重新验了尸,身上十七处伤,三根肋骨断了。
“这人是你审的?”赵牧问。
周老栓噗通跪下:“大人饶命!是……是田家让小的打的,小的不敢不从……”
赵牧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起来吧。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按规矩办。”
周老栓爬起来,腿还在抖。
“把这个案子重审。”赵牧说,“死者家属,该赔的赔,该抚恤的抚恤。钱从县衙出。”
“是……是。”
……
接下来十天,赵牧天天泡在县狱。
清理牢房,修缮刑具,重新归档案卷。他还编了一本小册子,叫《验伤要略》,画了人体图,标出致命处和非致命处,让狱卒们背下来。
“这有什么用?”周老栓捧着册子,一脸茫然。
赵牧拿过一个陶人,指着上面标红的部位:“伤在这里,可能是他杀。伤在这里,可能是自残。看清楚,记明白,就是一条人命。”
周老栓似懂非懂,但开始背了。
第十天傍晚,赵牧站在县狱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
萧何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大人,郡里来公文了。”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说什么?”
“升爵大夫,实授县狱掾,年俸三百石不变,加赏钱十万。”萧何顿了顿,“是白郡守亲自送来的。”
赵牧放下碗:“人呢?”
“在县丞公房等着。”
……
白无忧坐在公房里,面前放着几卷竹简。见赵牧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