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脑子里嗡了一声。三日前——那不就是赵寡妇被害的那一夜?
“你看清他剁的什么人?”
“女人!头发很长,散着!”黑脸汉子眼睛发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淌下来,糊了满脸,“地上全是血,案板上……案板上还有半截胳膊!佐史大人,您信我!王三刀杀的不是猪,是人——!”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砸在瓦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墙根汇成一道小溪。
赵牧握着钥匙,站在昏暗的牢房过道里。油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墙上,随着火苗晃动,像活物一样扭曲。
三日前,同一条街,两个案子。
赵寡妇案,田豹主谋,王叟栽赃,已结。
王三刀剁人,黑脸汉子亲眼所见,案子还压着。
这两件事,是凑巧撞在一起,还是——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铜钥匙,钥匙上的铜锈蹭在掌心,凉丝丝的。
“我以为活下来就能安稳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没想到这安阳县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上那扇小窗。雨丝飘进来,凉飕飕的,打在脸上。
推开丙字号牢房的木门。
吱呀——
门轴锈了,响声刺耳。
黑脸汉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大人!求大人替小人做主!”
赵牧深吸一口气。牢房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吸进肺里,凉得人一激灵。
“你叫什么?”
“赵黑炭!小人叫赵黑炭!”
赵牧愣了一下。赵黑炭?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黑炭,”他说,“你先把那天晚上看见的,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赵黑炭抬起头,那只肿了的眼睛努力睁开,眼泪和血痂糊在一起,看着可怜巴巴的。
“大人,您信我?”
“信不信,得听完再说。”赵牧蹲下来,跟他平视,“但你放心——我要是查,就查到底。”
赵黑炭嘴唇哆嗦了两下,趴下去又要磕头。
赵牧一把拽住他胳膊:“别磕了,说正事。”
赵黑炭愣了一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吸溜了一下鼻子,开口:“那夜,大概二更天……”
雨声很大。赵牧侧耳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