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大山
在云南,许多美丽的传说均与山相连。如睡美人,阿诗玛……无不从山的孕育中破壳而出。先祖生命的脉络顺山势沿袭至今。翻开所有的文字记载,没有任何一位生长于斯和留涟于斯的人,断言其严格意义上翻越过云南众多山峰中的一座。因为每次当我们在喘息声中登临一个山头,面对你的或在更远处矗立的一座座雄伟、高峻的山峰总以一双沉默、厚重的目光与你相对。这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先哲、智者及凡夫俗子们折服。我的那些鼻祖也许偿试过一次次不屈的跋涉,但终就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彻底屈服。被震憾过的灵魂升华为祟拜。并编造了一个个这样美丽的神话。
自出生便在群山中回转的我,在不惑之年有了一次走出大山的经历。
我站在华北平原九月的阳光下,放纵目光。能帮助远眺的仅有一堆野草萋萋的荒冢。抬高、再抬高,直到脚尖立成一字,我的目光仍是一片空朦。失去了一个可让目光定位的支点我所触及的一切除了飘渺,还是飘渺。目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正一步步滑入混沌。那瞬间感觉一种恐惧扼住喉咙。只依稀感知与灵魂一同随风扶摇而上的还有这双眼睛,在渐升的高度俯视自己小小的躯体。我那仍停留在原地的身影正远离自己,最后如一颗小小的豆粒。
四十天,无论置身这无边的平原,还是万顷波涛的海洋,我总试图为自己涣散的目光寻求一个支点。对大漠孤烟,海上旭日这样的大场景都做了逃避。因为每次面对我都会有自己再次被压缩的感觉。整个心情灰暗无色。于是开始怀念起云南的山来。在云南山中哪怕是一块岩石,一树松影,甚至山坳林海中一缕柔软的炊烟就足以让自己的目光清晰起来。那一呼百应的山的回音就能找回我的自信及高大的气概。
远离大山,我才学会用心去诠释云南。毕竟现实中目光对我们进行了一次次表象的欺骗。每次神游大山的过程总会被一声鸟鸣,一枝红叶这些素日不经意的细微触动。我突然找到了先哲们选择大山隐居的理由。也许那整个的漫漫求索过程只是为了追求这一瞬间的颤动。灵光才会猛然在智慧的门外爆响。这种刹那间的大彻大悟超越于任何目光之外。
回望大山,总是一支山歌事先从记忆中穿透过来,语句虽已听不明白,却是那般悠扬。我熟知山民的歌唱方法有别于其它,这是一种压迫声带用假嗓演绎的声音不是任何人都能练就的。祖辈以山为伍的彝人,山峦、枝叶虽能阻碍视线,却隔断不了他们性格天生的热情、张扬。也只有这种低频,却极具穿透力的歌声才能在大山深处诉说一个人的存在。
回想大山,一条由石块砌成的古道婉延于云雾深处,那历经年岁的苍桑尽现于褐石上爬满的苔藓,山人对山的崇拜再泛几许光亮,落满的足迹、马蹄同样属于过客。就连这通往山外的通道也丝毫不敢显现征服的迹象。反如大山那位娇弱的女儿,永远缠绕于膝旁。
回望大山是居所南面的那扇窗户,打开它那座承载了人类170万年历史的小山便会进入眼帘。倘若没有三十年前的那次偶然发现,有谁相信这堆黄土竞隐藏了人类祖先170万年。只一座小小的山丘,正因为有了枝叶起暧,洞穴安生,猎物果腹。也就成了古“元谋人”的天堂。始祖们早出晚归,在它的庇护下躲风遮雨,远离恐惧与洪荒。始于石器时代的脉络只能为时间河流划定一个记号。那么在这一界线的前面抑或此时的今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秘密再次被包容。这山丘无疑是个足可吞噬包括时间在内的黑洞,超越于任何天才的假想之外。除了厚实的“山”这个词汇其它的都会苍白无色。在它包容下无论生灵终日索取,还是考古者们仰慕、虔诚的目光。时光中静守的这座小山、静如止水,波澜不惊。仍一副小儿女的姿态用柔弱的一脉牵住另一座大山的衣襟。
整个回望的过程,我说不清到底是山还是什么东西牵扯灵魂。不过我学会了在用目光的同时用心灵仰望大山、仰望云南。
心言悟语
在所有的批评中,最伟大的、最正确的、最天才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