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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4页)

顾客主观妄断,对于同样的料子会有这样的贬斥,令他十分气愤。当她露出厌恶的神气始终在翻转着那件圆外套的时候,一小块剪漏掉的蓝色银字的边缘从衣里子下面现出来。这时他忍无可忍了,他宁可拼了命也要说清此事。

“是啦!太太,这个绸子就是‘巴黎幸福’,千真万确是我亲自买来的!……你看看边子吧。”

德·勃夫夫人灰溜溜地走出去了。这个故事传出去以后,许多女人都不在光顾他的生意。而他呢,即将破产,未来的恐怖将他捉牢,这时他只有为了他的妻子而顽强抵抗,她是在和平幸福中长大的,不能过贫苦的生活。假如负债累累的一场灾难逼迫他们卖了房子,她又怎么办呢?这全怪他,他绝不应该动她的六万法郎。而她却必须安慰他。这笔钱不是双方共同财产吗?他非常爱她,她便没有别的要求,她把所有都交给了他,她的心,她的生命。人们可以听见他们在店后头互相抱吻。这个店家的步调逐渐又投入了正轨;每一个月,损失陆续增长,增长的比例很缓慢,使倒闭可以向后拖延。一种顽强的希望支持着他们,他们始终在预告妇女乐园自己马上倒闭。

“没关系!”他说,“我们还年轻哩,我们……还会有美好的未来的。”“而且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接着说,“如果你尽力做了一件事,只要你能够满意,我就很开心啦,我的最亲爱的。”

黛妮丝目睹他们这番柔情而更加同情他们。她在颤抖,她感觉到崩溃再所难免;可是她不敢再多言多语。就在这时她充分地理解了新型商业的权能,而且这种改变巴黎的力量令她心潮澎湃。她的思想成熟了,这个来自瓦洛额的野性的孩子逐渐散发着一种女性的优美发放出来。此外,虽然她很辛苦但挣得很少,但她的生活是非常温暖的。每逢她在店里站过了一天以后,她必须直奔家中,照顾北北,幸而有老布拉固执地要喂他吃食;不过她仍然有家务要忙,洗洗衬衫,补补衣服,更不用提小孩子的喧嚣闹得她心烦意乱。她从不曾在午夜以前上床睡觉。礼拜日是个大扫除日:她打扫房间,给自己修补衣服,忙忙碌碌,常常在五点钟以前都不能梳洗。但为了健康她也去锻炼,带着孩子向郊区纽意里的方向作一次远程的徒步旅行;在那里,他们可以荣幸地到养牛的人家去喝一杯牛奶,人家允许他们坐在院子里。日昂不喜欢这样的外游;他偶尔在周末的晚上走来,然后找机会跑掉;他不再向她讨钱,可是他回来时那副可怜的神情,使得他的姐姐感到不安,总要想法给他一个五法郎的银币。这也就是她的奢侈。

“闭嘴吧,”黛妮丝插嘴说。“我不想听啦。”

可是他认为她又是骂他自我夸大。

“可是我跟你讲她是一个纸商的太太!……啊!太好的事啦!”

三个月后。春天如期而至,黛妮丝拒绝了同保丽诺和包杰再到约安威尔去。她从罗比诺店里回家的时候,有时在圣洛施街上会碰见他们。其中一次见面,保丽诺将秘密说给她听,说或许要同她的情人结婚了;但她犹豫不决,因为在妇女乐园里人们是不想要已婚的女售货员的。这种结婚的念头使得黛妮丝一惊,她不敢发表自己见解。有一天柯龙邦在喷水池附近叫住她,跟她谈克拉哈的事情,这时克拉哈恰巧从广场上走过去;于是年轻的姑娘迫不得已躲开了,因为他请求她问问她的老同事是否同意嫁给他。这些人们全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要自寻苦恼呢?没爱上任何人,她认为是非常幸运的。

“你听说有个消息吗?”一天晚上当她进门的时候,阳伞商人跟她说。

“没有,布拉先生。”

“是啦!那些无赖将杜威雅尔旅馆全部买了……我被包围起来啦!”

他摇动着他的粗膀子,简直怒发冲冠,只是长且白的头发。

“这阴谋不可思议!”他又说。“这家旅馆似乎是属于不动产信托公司的,公司的总经理是哈特曼男爵,他把房子让给我们这位出名的慕雷了……现在他们得到我的左边,我的右边,我的后边,嘿!你看着吧,如同我手里紧握的手杖头!”

这是真话,这次的转让合同应该在昨天已经签妥。布拉的这所小房子,夹在妇女乐园和杜威雅尔旅馆中间,像是一面破墙里的燕子窝挂在那里,若有一天一个商店吞并了旅馆,它似乎注定要垮下来的;而这一天显然到了,这个大店要驱逐这个渺小的绊脚石,用成堆的商品围攻它,威胁它并使它消失,单单用它那巨大的呼吸的力量也要把它吞了去。布拉已经感觉到那使他的小店岌岌可危的压力。他相信他看着它空间愈加变小,他怕连自己都要被吞下去,把他连同他的阳伞和手杖一起被吸到对面的商店里,而在这一时刻那个可怕的机器轰隆作响。

“是吧!你听见他们的声音吗?”他喊叫着。“他们简直会把墙都吞并!在我的地下室里,我的阁楼上,任何角落,都发出锯子在啃石膏一样的声音……不要怕!或许我不会像一张纸似地被他们压得平的。不会走的,即便他们炸开了我的屋顶而且有成桶的雨水浇在我的**!”

就在这时慕雷向布拉提出了好的计谋:他们增加了数目,他们出五万法郎购买他的资产和租借权。这个提议使老人的愤怒骤加,他破口大骂地拒绝了。这些无赖为什么一定要出五万法郎来掠夺人家不值一万法郎的东西呢!他保护他的小店正如一个诚实的姑娘单单为了品行保持清白之身一样。

和罗比诺类似,在布拉的店里也发动了对妇女乐园的远征。他公布了他的新发明——一种自动的阳伞,这种东西后来很畅销。可是乐园立即改良了这种发明。于是价格战又开始了。他的货品卖一法郎九十五生丁,伞面子是斜纹布的,伞骨是钢制的,日期标着永久保用。然而他最想打败他的竞争者的是用他的手杖柄,有竹子的、山茱萸木的、橄榄木的、桃金娘木的、藤子的,各种造型百变的手杖柄。而在乐园方面,不讲究外表,讲究布料,吹嘘他们的羊驼呢和羊毛布,斜纹呢和薄绢。他们赢了,老人绝望了,一再地追求艺术完蛋啦,他被迫又在为娱乐而削他的手杖柄,不企图向外卖了。

“都怪我!”他向黛妮丝喊道。“我干嘛一定要弄出这些一法郎九十五生丁的坏货呢?……这些新奇主意必定会导致坏结果。我自己要效仿这些无赖,自认倒霉吧!”

七月十分燥热。黛妮丝在她屋顶下的狭小房间里忍受着煎熬。因此她从店里回来,便到布拉的家里去领北北;她不着急,走出去到屠勒利花园换一换空气,一直到栅栏门关闭为止。一天晚上,当她正走向栗子树时候,她愣住了:不出几步远,正对着她有人走来,她模糊地辨认出这人是雨丹。然后她的心中像揣了小兔子。原来是慕雷,他在塞纳河左岸上吃过了饭,正匆忙地步行到戴佛日夫人的家里去。年轻的姑娘想即将躲开他,可是他看到她了。夜幕已经降临,但他依旧认得她。

“是你呀,小姐。”

她默认着,他居然肯叫住她,令她惶恐。他微笑着,用一种亲切的神色作掩护,隐藏起他的窘困。

“是的,先生,”吐出这么一句。

她慢慢地向后退,很想与他告辞,再继续她的散步。可是他转了身,在高大栗树的黑影下陪着她走。一阵清凉的似风扑面而来,远处有孩子们的笑声,他们正在滚铁环。

“这是你的弟弟吧?”他眼睛望着北北又问。

孩子因为面前有陌生的先生感到胆怯,靠紧着他的姐姐,谨慎地走着,牵着他姐姐的手。

“是的,先生,”她又回答了一声。

她害了羞,她想到了玛格丽特和克拉哈传出的烦人的流言。慕雷显然懂得了她脸红的原因,因此他急忙接着说:

“听我讲,小姐,很对不起……是的,我很高兴我能早点跟你讲,我对上一次所发生的错误感到万分抱歉。他们控告你的罪状太没根据了……不过错误已经无法弥补,我只想告诉你如今在我们那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了你是如何疼爱你的两个弟弟……”

他恭恭敬敬地说下去,这种礼貌是妇女乐园一般女售货员从他身上从未见到的。黛妮丝愈加为难了;可是她的心里甚是快乐。原来他知道她还没有许身给任何人!两个人默默走着,他留在她的身边,随着孩子的小小的脚步调整着他的脚步;在一些巨大树木的阴影下,巴黎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弥补,小姐,”他又说。“自然啦,如果你有意再回到我们那里去……”

她打断了她的话,仓促地拒绝了。

“先生,我不想那样了……我还是同样地感谢你,可是我在别处已经找了份职位。”

他是知道的,她来罗比诺的店没多久,人们就把这件事通知他了。为了缓和气氛他降低身份,安安静静地跟她谈起了罗比诺,给后者以公正的评价:小伙子机灵灵俐,只是太神经质。他将要遇到一场劫难,高日昂拿过重的事情把他毁了,他们两个人全都无法自救。黛妮丝受了这种亲切的支配,进一步地阐述她的见解,让他知道在大店家同小买卖进行的斗争之间,她认为大店家会成为胜利者的;她谈得兴奋了,举出了很多实例,表明她很熟悉这个问题,甚至表示出独特的新见解。他十分快乐,惊奇地静听她的谈话。他转过身来,在逐渐扩张的夜色下试图辨认她的容貌。她还是没变,穿着一件简单的衣服,长得亲切可人;然而从她的谦逊的掩罩下散出一种沁人心弦的芳香,使他感受到她的无限魅力。显然这个小姑娘已经惯于巴黎的空气了,正日趋成熟,她是那么有理性,又有浓密的头发,满怀的柔情,令人着迷。

“这么说,你认为我们是对的,”他笑着说,“为什么你还不离开我们敌人的店呢?……好像人们也跟我说过你是住在布拉的家里吧?”

“不,你听我讲!一个老疯子,一个糊涂虫,虽然我很想给他一笔钱以跟他辨清关系,可是他逼得我要把他弄到绝境!……重要的是,他那里不适合你居住,他的住处名声很坏,他租给一些女人……”

可是他感觉到年轻姑娘的紧张惶恐,便急忙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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