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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高日昂到这里来吃饭。吃过了一块普通的烤羊腿以后,他发出被罗讷河的雾气弄得混沌的、里昂人的尖嗓门,想起这个话题。

“这样太不像话了,”他反复地说。“他们不是到杜蒙台厂里去了吗?拥有了一种图案的专卖权,一下子抢走了三百匹,强行降价每米减低五十生丁;因为他们当场付现金,他们便要有百分之十八的回扣……杜蒙台经常连二十生丁的赚头都没有。他的工作只是为了维持机器的正常运行,因为一部机器一旦停止,这部机器就算是没用了……所以你不可能希望靠我们那极有限的工具,更不可能是靠我们那些专职的人手,能够支持得住这场竞争呢?”

罗比诺沉默无语着,忘记了用餐。

“三百匹!”他嘀嘀咕咕地说。“我么,如果拿一打的话,就要心虚的,还是要有九十天的期……他们能够把标价定得比我低一个法郎,两个法郎。我算得出来,他们的货价,比我们至少可以降低百分之十五……这就是它损害小商业利益的原因。”

在这一时刻里他偃旗息鼓了。他的妻用焦灼的,关心的眼神看着他们。她不喜欢这些事情,这些数字弄得她稀里糊涂,她不懂当人们可以那么容易快乐和相爱的时候,为什么要找这样的烦恼。不过,既然她的丈夫要想赢,她也就认为是有必要的:她跟他一样地煽动了**,她要死守她的柜台。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制造商不联合起来找一个解决办法呢?”罗比诺又激动而兴奋地说。“他们可以定出一个法律,而用不着去听众别人的安排。”

高日昂又要了一片羊腿肉,一点一点地嚼了起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提醒过你,机器一定要转动。一个人假使有一些纺织机,在里昂的郊区,在加德省,在伊赛尔省,他停一天工就得遭受重大损失……我们这些人,临时找一些专门工来作十架或十二架的机器,能更好地保证物数量和质量,而那些大厂家,被迫经常去找出路,达到做得多又快的目标……因此他们要对大商店低头哈腰。我知道有三四个互相竞争的商人,他们为了接到订货赔钱都愿意做。可是他们从类似你这样的小店家把亏了的利益找回来。是的,如果说他们是为那些大店家而苟且经常的,却从你们身上去获利……天晓得这场危机的结果会是什么!”

“真无耻!”罗比诺总结说,喊了一声缓解着他的怒气。

黛妮丝认真聆听着。她从内心里是爱好生命和逻辑的,所以她暗地里在支持那些大商店。大家静了一会儿,吃着罐头的青豆;最后她壮着胆高兴地说:

“大众却不会抱怨哩!”

罗比诺太太不禁微笑了一下,这使得她的丈夫和高日昂很轻视她。不用说,顾客们是满意的,因为结果是,降价对于顾客是有利的。每个人都必须生活:如果没简单的幸福作为托辞下来损害生产者以满足消费者,他们又将怎么办呢?于是大家议论纷纷。黛妮丝假装在谈笑,而所持的意见是肯定的:那些中间人——厂家的代理人、包销人、跑街、都要不存在了,这样大有助于物美价廉;此外,没有大商店,厂家就无法存在,因为它们有一家没有广大商家,便要停业;总之,这是商业的一种规律,事情必然要发展的,人们阻止它发展,也是不现实的,那时,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大家都得这么去做。

“那么,你是支持那些把你丢到马路上的人们的了?”高日昂问道。黛妮丝一下涨红了脸。她的思维缜密的讲解使她自己都不可思议。她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让她如此激动而热情?“天哪!不,”她回答。“也许我不对,因为你们是比我更有经验和阅历的……不过我是说我的见解。价格在今天是由四五个店家作决定的,而不像从前那样由五十个店家来决定,这少数人家由于他们的资本和销货的力量把价格压低……这样做对于大众是有益的,这只是我的想法!”

罗比诺不生气。他变得脸色阴沉起来,盯着桌布。这种新式商业的体现,年轻姑娘所谈的这种发展,他是潜意识中感觉到的;在他思维清晰的时刻,他就问着自己为什么要反对,这推动了一切而如此迅猛的潮流。就连罗比诺太太,眼望着沉思的丈夫,也向黛妮丝送去了赞同的眼光,这时黛妮丝又装作无知地不说话了。

“好啦,”高日昂又说,他直冲要害地说道,“这些全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来谈谈我们的生意吧。”

用过甩酪,使女拿来果子酱和梨。他像喜欢吃甜食的大胖子极切的贪吃的样子,用茶匙舀了一些果子酱吃。

“所以你一定要跟他们的‘巴黎幸福’争论个输赢,这件东西是他们的得意之作,这一年……我跟里昂的几家同业达成了共识,制造了一种特制品——一种黑绸子,一种厚绢,你可以卖五法郎五十生丁……他们的东西卖五法郎六十生丁,是吧?好啦!你这便宜的十生丁,这就完全能够让你把他们打倒了。”

罗比诺被激发了兴致。他在持续的不安定的烦恼里,往常像这样一下子从忧愁又飞入到希望里。

“你有样品吗?”他问道。

当高日昂从他的记事本里取出了一小方块绸子,他欢呼雀跃,喊道:

“这个可比‘巴黎幸福’漂亮得多!无论怎样,这商品销路一定很好,纹路也比较密实……你言之有理,必须试一试。啊!看吧!这一次我要使他们输给我,否则我就不干了!”

罗比诺太太也被带动得兴奋起来,宣称这种绸子是优质的。就连黛妮丝都相信会成功。因此这一餐吃得十分高兴。大家谈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仿佛妇女乐园已经被彻底打败。高日昂吃完了一罐果子酱,讲道他和他的同行为了在这种便宜的价格上制造出这样的料子要付出了很大代价;可是他们宁愿破产,他们宣誓要捣垮这些大店家。美味的咖啡,和万沙尔的到来,愈加助长了这份高兴。他是路过此地顺便走进来向他的后继人问候的。

“真不错!”他有着绸子般坚定而洪亮地说。“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击败他们!……是吧!你得盖于我很大的帮助。我跟你直说吧,这是发财的生意!”

他在万桑市接办了一个饮食店。这是他一直的念想,当他在丝绸业里挣扎怕在崩溃以前找不到人买他的店吓得直发抖的时候,就狡猾地培养着这个心愿,他发誓要把他那可怜的金钱投到一种容易获取暴利的商业上去。在他的一个堂弟结婚以后,他就起了办一家饮食店的念头;人总是要吃东西的,一盘水漂着几个肉团子,就要付出十个法郎。于是在罗比诺一家人的面前,由于他把他拼命摆脱的一个坏生意移到他们肩膀上所感到的快乐,使他那长着圆眼睛和端正的大嘴巴的面孔愈发显得大了,满脸的健康气色。

“你的病怎么样啦?”罗比诺太太亲切地问。

“啊?我的病?”他惊了一下喃喃地说。

“是呀,你在这里的时候,你的风湿病令你倍感苦闷。”

他想起来了,脸上微微地泛红。

“啊!我一直为此而担忧……不过乡下的空气,你们知道……无所谓的,你们作了一笔发财的生意。倘若我没有此病,不出十年,我就可以拿到每年一万的年金退休了……我可以起誓!”

半个月以后,罗比诺同妇女乐园的斗争开始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使得整个巴黎市场一时都为之瞩目。罗比诺巧妙地向大家推广自己,在报纸上进行大肆的宣传。另一方面,他布置了他的陈列品,在他橱窗里把这种出名的绸子堆起了几大捆,用白色的大标价牌子将其标明,大字标出五法郎五十生丁的价格。这个数字令那些妇女倍感兴奋:这种绸子比“巴黎幸福”便宜十生丁,质量感觉更结实。在开头的几天,门前东水马流,人头攒动;玛尔蒂夫人在贪便宜的借口下,买了一件对她并无太大用处的衣料;布尔德雷夫人认为这种料子很好,可是她再三观察,不想买,不想买显然她已经预料到今后的趋势。果然一个星期后,慕雷直截了当地把“巴黎幸福”减低了二十生丁,标出五法郎四十生丁;他同布尔当寇和一些关系人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彻底地把他们说服了,他必须面对此次挑战,即便作这种买卖有所损失;这二十生丁对他来说损失太大,卖价已经和成本轧平了。这给了罗比诺一个有力的打击,他万没想到对方会降价,因为这种自杀式的竞争,这种赔本的生意,在当时还是没有先科的;于是潮水似的顾客,贪图便宜,立即又流向圣奥古斯丹新街去,同时小田园新街上的这家店就无人问津。高日昂从里昂跑了来,慌张地作了几次秘密谈话,终于作出了英勇的决定:再降低绸子价格,减到五法郎三十生丁,如果不是发疯,谁也不会作赔本生意。第二天慕雷把他的料子改成五法郎二十生丁。自此,价格大战开始:罗比诺以五法郎十五生丁作为答复,慕雷标出了五法郎十生丁。两方面五生丁五生丁地再降价,他们每向大众送一次礼,便蒙受巨大损失。顾客们很满足,很高兴这场决斗,两个店家为了讨他们的欢心进行的激烈竞争也使他们受了感动。最后慕雷敢于标出五法郎的数字;他店里的一些人目瞪口呆,对于如此地争着赔本感到毛骨悚然。罗比诺被打垮了,缓不过来,也停留在五法郎的价格上,不敢再往下降了。两家店正对面,四周摆着他们被鏖杀的商品,伏在他们的位置上。

可是如果两家挽回了各自的信誉,而罗比诺的境况却受了致命伤。妇女乐园有储备资金和一批可以使它的收益保持平衡的主顾;可罗比诺却不同,只有高日昂支持他,不能从其它的货物上找回他的损失,店面难以支撑,每一天都从破产的斜坡上一点一点地滑下去。虽然这场变化多端的斗争给他揽来不少生意,可是他的轻举妄动却要了他的命。其中的辛酸无人诉说,而其中之一便是在他损失了金钱和用尽了争取顾客的努力以后,又发现顾客逐渐稀少,重回到妇女乐园去。

“他们的‘巴黎幸福’质量好多了。”

罗比诺努力克制住自己,因为他怕他内心的激动会爆发出来,所以抱有商人的微笑,愈加恭恭敬敬地跟她讲是她看走了眼。

“可是你来注意这个圆外套的绸子吧!”她又说,“人们会嘲笑它如同一个蜘蛛窝……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先生,他们的五法郎的绸子同这比起来就像是皮子啦。”

他无话可说,血向脸上冲,双唇紧闭。事实上,他曾经构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到他的敌手的店里买绸子来供应他的时装部。用这种办法,在材料上受损失的便是慕雷,与他无关了。他只简单地把料子的边缘切掉就行了。

“你真地认为‘巴黎幸福’比这招很多吗?”他喃喃地说。

“啊!强一百倍!”德·勃夫夫人说。“你的和他们的差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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