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妇女乐园(上) > 第二章(第2页)

第二章(第2页)

对方简直吓呆了,陷于一种他难以自拨的恐惧里。这个店还太小!一家绸缎店已经有了十九个部,职工人数到了四百零三个!

“当然,”慕雷继续说,“我们在十八个月以内还要扩大……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昨天晚上戴佛日夫人答应我明天在她家里介绍一个人跟我会面……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谈吧。”

他签完了单据,站起身来,很友好地敲敲这个合伙人的肩膀。他周围的这些稳重人所表示的恐惧,让他看起来感到很好笑。在一种突然坦白的发作里——他有时会用这种坦白使接近他的人受窘——他声言,他可以说比世上所有的犹太人都更像犹太人:他是受了他父亲的遗传的,无论精神或肉体都像他的父亲,他是一个精于生意的爽快汉子;如果说他有他母亲的一些神经质的幻想,这也许就是使他更能看清他的机会的根由,因为他感觉到他敢于孤注一掷冒险的投资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们是要追随你到底的。”这是布尔当寇最后的一句话。

两个人在下楼到店里去查看一遭以前,又料理了一些小事情。他们看了看一种小型发票簿样本,这是慕雷新发明的用作销货记录的。他发现给店员们的奖金越高,过时商品、滞销货物也就去路越快,于是由此,他想出了一种新式的买卖。他要鼓励售货员把库存的货品全部卖出去,凡是卖出的任何料子,不管如何便宜,都给他们百分比的佣金:这种作法引起了绸缎业的**,鼓动起售货员的生存斗争,而老板们从中获利不少。这种斗争成了他所掌握的十分有用的手段,是他经常应用的组织原则。他使人们拿出力量互相竞赛,允许大的吃小的,而他则利用这种为金钱的斗争来获取最大的利益。这个簿子的样本得到了认可;在存根和联单的项目上,上面印有部门的名称和售货员的号码;然后,格式划分得清楚而且详细,有尺码、品种和价格的分栏;售货员在送往会计室以前,只需签个名就行。用这样的方式便于查对,只要把收银台送到核算室的凭单同留在店员手里的存根对一下就行了。每个星期店员就这样领取他们的百分比的佣金和奖金,毫无差错。

“我们将要少些偷漏了,”布尔当寇满意地说,“这个办法的确很好。”

“昨天晚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慕雷解释说,“是的,昨天晚上,在吃晚饭的时候……我想应该在核算室的职工在核对的时候发现了销货记录簿上有了错误的时候,就给他们一笔少数的奖励金……你要知道,从此我们可以肯定他们会认真核过每一笔帐的,因为他们宁可多加挑剔。”

他开始笑起来,同时对方赞羡地观望着他。这种运用生存竞争的手段使他很开心,他有行政管理的天才,他正想着用一种利用别人的贪心的手段把这店家组织起来,而使他自己的利益得到稳定的和完全的满足。他经常说,要想使人们努力工作,甚至要人们做到少许的诚实,必须掌握住他们的要求。

“好啦!我们下楼去吧,”慕雷又说,“我们对于这次大倾销要做好充分准备……绸子在昨天已经到了吧?布特蒙一定正在收货。”

布尔当寇紧紧跟着他。收货的地方是在地下室,面临圣奥古斯丹新街。那里紧临行道,搭出一个玻璃棚,货车便在这地方卸货。货物经过查验核对,然后从陡峭的坡道上快速地滑下去,坡道上的橡木和铁箍闪闪发光,这是经常处于货物的摩擦下磨亮的。全部的货物都从这个张着的大嘴吞进去;货物发出如河水的轰响奔流而下。尤其是在大倾销的期间,里昂丝绸、英国毛织品、法兰德斯麻布、阿尔萨斯印花布、鲁昂印度绸,像汹涌奔流的洪流从坡道上流入地下室去;有时货车必须要排列成行;包裹向下滑,然后发出像石头投进了深水里那样的声响。

慕雷经过的时候,在坡道前站了一会儿。坡道上正在卸货,见不到有人从上边用手推只看到一排一排箱子滑下来;它们像是从天上的泉源下降的雨水自己向下倾注。然后,现出了一捆捆的货物,像滚动的石子似地往下滚。慕雷静静地站在一旁,观望着。但是落进他店里的货物,这种在每一分钟便倾进成千成万法郎的洪流,使他那明亮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他从来还未曾像这么鲜明地意识到他所从事的斗争。这就是他要销行到巴黎四面八方去的如土崩瓦解的货物。他的嘴并没有张开,他仍在不停地观望。

在从风窗射进来的灰白的阳光里,有一班人正在接收包裹,另外一班人都当着各部主任的面,打开箱子。地窖里弥漫着一种混乱,这里有铸铁的柱子支着穹隆,**的墙壁涂着水泥。

“你全都收齐了吗,布特蒙?”慕雷走向一个身体强健的青年人问道,他正在核对一个箱子里的货品。

“是的,已经收齐了,”那个人回答,“不过要费一个早晨来计算呢。”

部主任站在一个高大的柜台前,眼睛一面看着货单,一面看着店员们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的一匹一匹的绸子。在他们的身后边,也同样堆满货物,有一小群店员在进行检查。这是一场卸货的总动员,人们在嘈杂的人声中研究、批评、作记号、仔细地查看。

布特蒙在市场上是很出名的,他有一副十分和善的圆面孔,胡须黑黑的,漂亮的眼睛是栗色的。他诞生在蒙佩利埃,生性好动,在售货方面,他是平庸的;但是在进货方面,无人能比。他的父亲在家乡开着一家绸缎店,把他派到巴黎来,可是等到他学习得够好可以接办自己的生意的时候,他却不想再回到乡下去;从那以后,父子之间便产生了敌对情绪,在乡下完全作着小生意的父亲,看见一个普通的店员能赚到自己三倍的钱,十分生气,而儿子却嘲笑老人的墨守成规,每次他回家,口袋里的钱叮当响,他把家里弄得一片混乱。他像别的部主任一样,除了每年三千法郎固定的薪水以外,还收取百分比的佣金。蒙佩利埃城的人,对于小布特蒙都十分羡慕,经常提起小布特蒙去年一年赚了一万五千法郎;而且这仅仅是个开始,人们向那位大发雷霆的父亲预言,说他还会挣更多的钱。

这时布尔当寇拿起了一匹绸子,用一个内行人的细密眼光在检查布纹。那是一种有蓝色和银色织边的无光薄绸子,就是有名的“巴黎幸福”,慕雷打算用它来获取最后的胜利。

“的确不错,”布尔当寇悄悄地说。

“它的影响要比它实在的好处大得多哩,”布特蒙说,“只有杜蒙台一个工厂能够为我们造出这样的货色……上一次跟高日昂吵嘴的时候,他说他想用一百架织布机造这种式样的料子,可是他的索价每一公尺要多二十五生丁。”

可以说每个月,布特蒙都要到工厂去,在里昂的上等旅馆里住上一些日子,然后敞开了钱包向厂商办理订货。凡是他认为好的他就买,他希望好每一年给他这一部的业务增加到一定比例的数字;甚至算计好他所取得的百分比的利润。不论如何,他在妇女乐园的地位像所有的主任——他的同事们——一样,在这样一座巨大的商业城市里,在经营各种商业的集团里,被看作是一个专门的商人。

“好吧,就这样决定吧,”他又说,“我们标价五法郎六十生丁……这几乎仅是买进的价钱。”

“好的,好的,五法郎六十生丁,”慕雷急忙说,“要是我说了算,我愿意亏本卖出。”

那个部主任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啊!这样简直太好了……那样会把生意增加三倍,讲到我个人的利益又可得到大笔的收入……”

然而布尔当寇却表情严肃,紧咬着嘴唇。他是从总的利润中抽取百分比的佣金,所以他并不要减低价格。监督标价,不让布特蒙因为贪心增加销货数字而以过低的利润卖出,正是他的管理权限。再则,这种广告作用是他想不透的事情,因此他深深地思考起来。他大胆表示了他的反感,说道:

“假如我们的卖价是五法郎六十生丁,就相当于赔本卖出,我们必须先打上开销,那是相当大的……不管是谁都要卖七个法郎。”

慕雷立刻火起来了。他张开手,拍拍绸子,十分高兴地大叫着:

“这个我很清楚的,所以我情愿给我们的女顾客讨个便宜……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朋友,你从来也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你要知道她们会抢购这种绸子的!”

“当然了,”那个合伙人固执地说,“可是她们越抢购我们的损失也就越大。”

“在这样东西上我们损失几生丁,没有坏处。以后呢?如果我们把她们都吸引了来,如果我们用小惠掌握住她们,让她们站在我们大堆的商品面前,疯狂地购买,毫无计算地倒空了她们的钱包,这点损失可以说是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我的朋友,是要燃起她们的热火,就必须用一种商品骗住她们。以后,你可以卖其它的货物与别的商店一样的贵,而她们仍然相信你家的东西卖得便宜。比如说,我们的‘黄金皮革’,这种薄绸子卖七个半法郎,随便什么地方都卖这个价钱,也同样可以当作特价品充过去的,那就足够弥补‘巴黎幸福’的损失了……不是这样吗!”

他的话很动听。

“你现在清楚了吧!在八天以内,我要用‘巴黎幸福’造成市场上的大波动。这是我们向幸运的一次突击,它可以挽救我们,它会使我们飞腾起来。到了那个时候,从法国的这一头到另一头都将知道这个蓝色和银色织边的东西……你将听到我们的竞争者哀声叹气的声音。小商家又要失掉一只翅膀了。让那些害风湿病的小商人都葬送在他们的地窖里面吧!”

他身旁工作着的店员们,在老板的四周,微笑静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布尔当寇又让步了。这时一个箱子已经空了,有两个店员又另外打开一个。

“制造商倒是不开心哩,”布特蒙接着说,“在里昂,他们都在抱怨,他们认为您这样贱卖会叫他们破产……,高日昂对我公开地宣战了。是的,他发誓说宁可给那些小店家长期信用贷款,也不肯接受我的价格。”

慕雷耸耸他的肩膀。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