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梯末医生读完了之后,伸出手推了推眼镜,然后盯住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打了个呵欠,顺手把烟头扔进炉火里。
他反问:“怎么?”
“您觉得有意思吗?”
“对传说感兴趣的人肯定会觉得有意思。”
医生又掏出一张报纸:
“这是今年5月14日的《德文郡纪事报》,上面报道了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死亡的消息。”
福尔摩斯全神贯注地听着。
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的暴死对本郡来说是一件悲痛的事情。据可靠消息,此人将在下届选举中成为中部德文郡的自由党候选人。虽说他在巴斯克维尔庄园居住的时间不长,但其优秀品格已深孚众望。
在当前局势下,查尔兹能够回乡重振家业是难能可贵的。他回伦敦仅有两年,但他已经着手重新修缮庞大的庄园。他膝下无子,所以经常资助接济全乡的人们和慈善机构。
经过验尸,仍没有发现其死亡的真正原因。因此。一些迷信说法更加蛊众。另有说法,他一生未娶,有变态的症状。事实上,虽然他有万贯家产,却十分简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庄园里的仆人共有两名,也就是白瑞摩夫妻俩,男的当总管,女的是管家。他俩证明:查尔兹有心脏病。死者的朋友和医师杰姆士·摩梯末也提供了同样的证明。
查尔兹有一个睡前散步的习惯,当然他选择的散步地点是庄园里的水松夹道。5月4日,他准备第二天去伦敦,并嘱咐白瑞摩为他准备行李。晚间睡前他又抽着烟去老地方散步,可从此就再没回来。
深夜十二点,白瑞摩发现大厅的门还开着,便很惊讶,因此就点了灯笼去找主人。他找到了水松夹道上的脚印,那是爵士的。夹道中间有个通向沼泽地的栅门。从脚印上看,爵士在栅门前站了好一会;脚印一直到夹道的尽头,他就死在那里。
奇怪的是:栅门之外也有爵士的脚印,只不过看上去像是用脚尖踩出来的。当时,有个叫摩菲的吉卜赛马贩子离那不远,由于他喝醉了也就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仿佛有呼喊声。
据查,爵士身上没有遭受暴力的痕迹,可是医生指出他的脸形很难看,可能是由于呼吸困难或心脏病发作造成的。尸体解剖之后,完全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说,法医也说是心脏病导致死亡。
很显然,事实制止了流言,关于那些奇怪的说法都不攻自灭了。爵士的亲人只有侄子亨利·巴斯克维尔一人了。他可能在美洲,现正与其联系,以便通知他来继承这笔巨额遗产。”
医生念完报纸,又装了回去:“这就是不久前发生的事件。”
福尔摩斯答道:“我读过这篇消息,由于当时正忙于调查梵蒂冈宝石案,抽不开身,也就没顾上细问。您说,这消息是全部的公开事件?”
“是。”
“那您再告诉我一些内部事件吧。”他像往常一样,又把十个手指头顶对在一起。
医生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话我可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别人啊!连那个验尸的法医也不知道。按理说,一个医生,不该信迷信,但我又不能不说。
“沼泽地带人烟稀少,仅有的邻居们关系也都不错,我和爵士常常来往。说实话,那么大的地盘上,除了赖福特庄园的弗兰克兰和生物学家斯台普吞外没什么受过教育的人了。
“爵士喜欢独处,不是由于有病,我也不可能结识他。另外,他从南非回来时带回许多科学书,我们有时就看看书、讨论讨论南非的一些特殊人种。
“在最后一段日子里,爵士的心情总是紧张不安的。他对家书里的故事深信不已,所以他散步就在庄园里边。每到晚上,他决不靠近沼泽地了。
“他总是跟我打听,夜间出诊时看到过什么奇怪现象没有,碰没碰到过凶恶的大猎狗。他几乎是在颤抖着问,而且眼神特别慌乱。
“有一天傍晚,我坐着马车去他家;可能是他死前的三个星期吧。他当时正在客厅的门前。我下了车,来到他跟前。他却一反常态地瞪着我,满脸都是恐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便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哎呀,我的妈哟!一个牛犊那么大的黑东西从我背后掠过。他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也有点头发梢发直。我壮着胆子又去后边查了查,什么也没有了。
“那一晚上,我陪在他身边。他拿给我祖上传下来的这封家书,并托我好好保管。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他不久就会死去,现在看来,这真是件听天由命的事情了。
“我当时劝他去伦敦,他采纳了我的建议,而且做好了准备。当然,我也知道,他的心脏受了很大的刺激,而且会影响他日后的健康。我希望他回伦敦疗养一个阶段会好转的。斯台普吞也和我的看法一样,劝他早点离开庄园。可没成想……
“总管发现爵士死了之后,就派车夫波金斯骑着快马来找我。我赶到庄园后也观察过他的脚印,在栅门前,他仿佛等过人。我看见栅门外的脚印,的确有了变化。现场当中,除了自瑞摩的鞋印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的了。
“尸体我也查验了,我敢肯定,在我到那之前没有人动过尸体。只见他趴在那里,双手伸了出去,手指抠进了泥土;他的面肌扭曲了,走了原样。当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的的确确。
“可是在验尸时,白瑞摩的回答有点失真,他说尸体四周什么也没有。实际上,我看见了,亲眼看见了,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有处很显眼的……”
“脚印?”
“脚印。
“男人的女人的?”
摩梯末神秘兮兮地望了我们一会儿,然后低声回答:
“是大猎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