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屋,拉他的那辆马车走了。
我等了大约有一刻钟吧,突然屋子里传出厮打的声音。
门咣当一下开了,一个年轻人拎着屈伯的脖领子连推带搡地把他赶了出来,一脚把他踹到了马路对面。
“狗杂种!你再敢侮辱良家女子,就让你尝尝它的厉害!”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棍子说。
我担心他一棍子要了那个混蛋的命。然而那个混蛋撒腿便跑,正好看见了我的马车,便招了招手,说:“去哈里迪私人旅馆。”
他一上车,我心中一阵狂喜!真怕血瘤现在破裂了!我赶着车,想着下一步的办法。
我可以把他带到乡下去,找个僻静的地方与他了断;可他要求再找一家酒馆,并让我原地等他。
我在酒馆外面一直等到关门,他才醉不可支地出来了。
这回他已经彻底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我并不想简单地伸张正义,一刀要了他的狗命!我想过,如果他要逃,那就先让他逃,看看我能不能抓住他!
我在美国流浪时,干过各种各样的活儿,其中一项是给约克学院实验室看门和打扫卫生。有一天,教授给学生们讲授毒药,拿出一种叫生物碱的东西,说是从南美土著人的毒箭中提炼出来的。毒性特别大,人只要沾上一点立刻倒地身亡。
下课以后,我找出那瓶毒药,取了一点,制成了可以溶解的药丸,然后与另外一粒与其外形无异但无毒的药丸放在一起。
当时我就有了这样的计划,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先服一粒,然后我服剩下的一粒。
我制造了两盒这样的东西,随身携带,等待着派上用场的一天。
啊,那是怎样一个如磐的黑夜啊!凌晨一时,风雨交加,雷声滚滚。我激动得直想大喊大叫!
请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吧,二十年的凄风苦雨、忍辱负重,如今我为之尽了心血的仇敌近在咫尺,我能不激动吗?
我点上了一根雪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我的心在跳,我的手在颤,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老费瑞尔和亲爱的露西的形象。
在茫茫的夜中,他们父女俩无声地注视着我,一刻也没有离开我!
车到了布里克森,我停下了马车。
周围一片静寂,除了两滴雨水落下砸到马车上、砸到地上的声音以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扭头一看,屈伯缩成一团,睡成了死狗。
“下车了。”我喊道。
“好吧,车夫。”
他醉眼矇胧地答应着。
他大概以为到了他说的那家旅馆,他一声不吭地下了车,跟着我进了花园。
他东倒西歪地走不动,我只好扶着他,一步一步的进了门。
我发誓,这一路上那父女俩始终走在我的前面。
“太黑了,像地狱。”
他嘟嚷着。
“很快就会亮起来的!”我掏出自己带的一根蜡烛,点上,“伊诺奇·屈伯,看看我是谁!”我转回身,面对面地逼视着他。
他眯着眼,努力地看着,突然眼中迸出一团恐惧的光,汗顿时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看着他面如土色、上牙直打下牙的样子,我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啊,复仇的滋味,太甜蜜了!心中的快感传遍了全身,那一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这条老狗,我从盐湖城追到圣·彼得堡,从彼得堡追到……好了,你的逃亡生活到此结束,你我之中有一个人明天看不到日出!”
他显然被我的言行震住了,瑟缩着向后退——我当时确实疯狂了起来,如果不是鼻子先破了,那血瘤就会破裂,由于我感到血管中仿佛有铁锤在不停地敲!
“你知道露西现在怎么样了吗?法网恢恢,恶有恶报,你也有今天啊!”
我狂暴地吼叫着,一边叫一边锁上了门,拿着钥匙在他面前挥舞。
他嗫嚅着,大概是想求我饶他一死,可心里又明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你要杀了我?”
“谈不上,谁还会杀一条死狗呢?当你把我那可怜的姑娘从她被杀死的父亲的怀中抢走,威逼她在你那肮脏的新房中成婚时,你可有半点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