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孩子,慢慢地抵抗不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困倦与疲乏,头一歪,睡着了。
他那灰白的胡子和小女孩金黄的头发交织到了一起。
他们睡了。
如果他们晚睡半小时的话,就会看到沙漠上一幅奇异的景象了。
在沙漠的尽头,地平线上烟尘陡起,像升腾起来的雾气,渐渐地遮住了天边的星星,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云。
慢慢地这块云的体积扩大开来,原来是一大群移动的物体。
如果在草原上,你会毫不犹豫地判断,那是一片牛群、羊群或者马群;而这里是沙漠,它们是什么?
滚滚而来的云团逐渐接近了两个待死的人栖身的岩石,尘土飞扬之中依稀可见马车和武装骑士,是西行的车队!
多么浩大的车队啊!前车已达岩石之下,而尾车还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
四轮车、双轮车,骑马的、徒步的,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孩子,这规模庞大的迁徙不像普通的移民,而是被生活逼使着的逃亡。
历历晴空,人马之声鼎沸,而那两位在岩石下睡着的人竟然没被吵醒。
队伍最前面是二十多人的骑马队伍,个个荷枪实弹,神态严肃。
到了岩石下边,这群身着浅黑色的手工编织衣服的汉子开了个会。
“兄弟们,井在左边。”一位胡子刮得很干净的灰发人说。
“在右边,西埃罗·布朗卡的右边,就是里奥·格朗德。”另一个说。
“水源没有问题。”’第三个人说,“上帝不会抛弃他所精选出来的子民的。”
“阿门,阿门。”大家同声称颂。
因此大家准备上路。突然,一个眼尖的人发现山崖上一块大石头下面飘着一条粉红色的东西,在灰石头的衬托下,特别鲜艳。
大家立刻勒住了马,拿起了枪。后面的人马也赶到了,大家喊了起来:“红番!”
“不应该再有印第安人啊!”一位长者说,“过了波尼部落,翻过大山前不该再有其他部落了。”
“我去看看吧,斯坦格森长老!”一个人说。
“我也去!我也去!同时有十几个人喊道。
“马留下,我等着你们回来。”长者答。
小伙子们拴好马,训练有素地向上摸去;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向上爬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个爬上去的人举着手呆在了那里,随后上去的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顶上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的阴影里躺着两个人。一个瘦高而虚弱的男人安详地睡着,一个有着圆圆的胳膊的小女孩偎在他的怀里,睡得很甜。她穿着漂亮的白袜子和鞋子,鞋子上的小扣闪闪发亮,她那胖乎乎的小腿与那男人瘦长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岩石顶上阴鸷偷瞰着的秃鹰见来了人,无可奈何地叫了几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秃鹰的叫声惊醒了两个熟睡的人。他们睁大眼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向下望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荒无人烟的沙漠上突然站满了望不到边的人马!
他伸出干瘦干瘦的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神经错乱吧……”
那孩子也爬了起来,抓着那男人的衣襟,吃惊地向四处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