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笑的是那个傻瓜莱斯特瑞德,自以为聪明,结果误入歧途,居然去找什么斯坦格森了,那和一个婴儿与本案的关系一样,是零。我敢说,他现在已经抓住他了!”
格莱戈森大笑起来,笑差了气,差点憋死!
“那么,你的线索是怎么找到的?”
“好吧,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当然,华生医生,这也就是在咱们这个圈里说的话。要查这个案子,先得去查那个美国人。有些人只知道坐等广告以后找上门来的人,可托比尔斯·格莱戈森不会那么做,他盯住了死者的那顶帽子!”
“那顶帽子是从坎姆波威尔路129号,约翰·安德伍德父子商店买的。”福尔摩斯说。
格莱戈森顿时有点失望。
“你也注意到了?你去过那家商店?”
“没有。”
“你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哪怕它小得十分微不足道。”
“是啊,对于一个伟大的人来说,不存在什么小事。”
福尔摩斯似乎在引用什么格言。
“我去了那家商店,购买记录就在柜台的本子里,是店里送的货,收货人是沙邦吉埃公寓的屈伯先生。”
“很聪明,很聪明!”
福尔摩斯低低地说。
“我去见了沙邦吉埃夫人。她很消沉,而她的女儿却很出色,不过我跟她说话时见她的嘴唇在颤抖,这些细节都没能逃脱我的眼睛。
“我问她们知不知道屈怕死了,母亲点了点头,女儿则失声痛哭起来,看来她们与本案确实有关。
“我问:‘屈伯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八点,’女儿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抽噎说,‘他的秘书斯坦格森先生说一共有两趟火车,第一趟是九点一刻,第二趟是十一点,他们去坐第一趟车。“‘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吗?“我这样一问,她不禁大惊失色,许久,才低声说:‘是。“又过了一会儿,女儿突然又开了口:‘妈妈,不要隐瞒了,和这位先生说了吧!我们后来又见了那个人一面。“‘你,你这是害你哥哥啊!“‘不,阿瑟是同意我们道出真相的。’女儿坚定地说。
“‘好了,说吧,说一句和全说出来并无本质的区别,而且你们也未必知道我们知道多少!’我这样说。
“‘阿丽丝,你疯了!’妈妈喊了起来——她转身对我说:‘事实就是事实,我儿子是无辜的!他的职业和他的履历就是证明。“‘请相信我,如果你儿子是清白的,那他就不会受到惩罚。’我这样回答。
“‘阿丽丝,你应该回避一下,’妈妈这样说了以后,女儿立刻就出去了。‘先生,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所以不会隐瞒任何东西。“‘这样做非常明智。’我说。
“‘屈伯先生和他的秘书来欧洲旅游,在我这儿住了将近三个星期,他们是从丹麦的哥本哈根来的。斯坦格森是个有教养的人,而他的主人则相反,粗鲁而野蛮;经常喝得烂醉,对服务员动手动脚,竟然还调戏我的女儿阿丽丝,有一次居然把她抱到了怀里——当时他的秘书都指责了他。“‘你如果想摆脱他不是很容易吗?“‘唉,现在是淡季,而他出的房租是一人一天一英镑,一周就是十四镑啊!为了钱,为了在海军中开销很大的儿子,我只好努力忍受着。可是这最后一次实在太过分了,我只好限令他即刻搬走。“‘原来如此。“‘看见他们上了车,我的心算放了下来。儿子回来了,我什么也没说,由于他的脾气很暴,而且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可就在这时,屈伯又回来了!“‘他仿佛又喝了酒,说什么没赶上火车。然后就叫嚷着让阿丽丝和他一起私奔,甩掉老妈,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保证让阿丽丝过得像个公主。“‘阿丽丝吓得惊恐万状,奋力要挣脱开他的拉扯。就在这个时候,我儿子阿瑟回来了。“‘然后就是击打和叫骂的声音,我吓得不敢抬头,结果什么也没看见。“‘等我最后抬起头来时,阿瑟已经拿着棍子站到我面前了。“那个混蛋再也不会来了!我出去看看他还在不在?”我儿子说完,他抓起帽子就冲了出去。“‘第二天,我们就听说屈伯死了。“沙邦吉埃夫人断断续续地讲了这么多,我都有速记。”
“太精彩了。”福尔摩斯打了个阿欠以后,又问,“后来呢?”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沙邦古埃夫人,她有点心虚,我便问她儿子是几点回来的。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
“‘不知道?“‘他自己有钥匙,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是在你睡觉以后吗?“‘是的。“‘你什么时候睡的觉?“‘十一点左右。“‘这么说,你儿子至少出去了两个小时。“‘是。“‘或许是四五个小时。“‘是。“‘他去干什么了?“‘我不知道。’她嘴唇变得没有了一点儿血色。
“这就够了!我带人去抓了阿瑟中尉。他居然无耻地说:‘你们抓我是与屈伯之死有关吧!’其实,当时我们还没提屈伯的事,可见这家伙是作贼心虚了!”
“嗯”
“他还带着他母亲说过的那根棍子,橡木棍子!”
“你怎么认为呢?”
“我认为他提着棍子跟踪屈伯到了布里克森路并且杀了屈伯——方式大约是用棍子打在心窝上什么的,反正是内伤,没有伤口。然后,他又把屈伯拖进了无人居住的房子里。至于血字、蜡烛、戒指之类,不过是他摆的迷魂阵,为的是让我们误入歧途。”
“啊,格莱戈森,你的长进很大啊!真不能小看你了!”
“倒不是吹,反正这案子我办得很利索!那个中尉自己说漏了嘴,他说他跟踪屈伯走了一段以后,屈伯发现了,就叫了辆马车,跑了。而他则在回家时遇到一位战友,散步散了许久。我问他,他的战友家居何处?人在何方?他出语含糊。
“我认为我对此案的侦破极其圆满,让莱斯特瑞德先生努力去吧!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了。”
莱斯特瑞德神色多少有些慌乱,一反往常的傲慢与自负;当然,这是一种求助的自然状态。
看见他的搭档也在这儿,他就更尴尬了,脱帽以后,两手抓着帽沿,神经质地搓着。
“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如此复杂啊?”
“好啊,莱斯特瑞德,你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太好了!”格莱戈森以一种长者的口气说,“你找到屈伯的秘书约瑟夫·斯坦格森了吗?”
“他,约瑟夫·斯坦格森先生,于今晨六点,在哈里迪私人旅馆被杀。”莱斯特瑞德沉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