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阿合马在位日久,益肆贪横,援引奸党郝祯、耿仁,骤升同列,阴谋交通,专事蒙蔽,逋赋不蠲,众庶流离,京兆等路岁办课至五万四千锭,犹以为未实。民有附郭美田,辄取为己有。内通货贿,外事刑威,廷中相视,无敢论列。有宿卫士秦长卿者,慨然上书告其奸,竟为阿合马所害,毙于狱。事见《长卿传》。
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从。有益都千户王著者,素志疾恶,因人心怨愤,密铸大铜,自誓愿击阿合马首。会妖僧高和尚,以秘术行军中,无验而归,诈称死,杀其徒,以尸欺众,逃去,人亦莫知。著乃与合谋,以戊寅日诈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结八十余人,夜人京城。旦遣二僧诣中书省,令市斋物。省中疑而讯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总管矫传令旨,俾枢密副使张易发兵若干,以是夜会东宫前。易莫察其伪,即令指挥使颜义领兵俱往。著自驰见阿合马,诡言太子将至,令省官悉候于宫前。阿合马遣右司郎中脱欢察儿等数骑出关,北行十余里,遇其众,伪太子者责以无礼,尽杀之。夺其马,南入健德门。夜二鼓,莫敢何问,至东宫前,其徒皆下马,独伪太子者立马指挥,呼省官至前,责阿合马数语,著即牵去,以所袖铜碎其脑,立毙。继呼左丞郝祯至,杀之;囚右丞张惠。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官皆遥望,莫测其故。尚书张九思自宫中大呼,以为诈;留守司达鲁花赤博敦遂持梃前,击立马者坠地。弓矢乱发,众奔溃,多就禽。高和尚等逃去,著挺身请囚。
中丞也先帖木耳驰奏世祖。时方驻跸察罕脑儿,闻之震怒,即日至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驰驿至大都,讨为乱者。庚辰,获高和尚于高梁河。辛巳,孛罗等至都。壬午,诛王著、高和尚于市,皆醢之,并杀张易。著临刑大呼曰:“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
阿合马死,世祖犹不深知其奸,令中书毋问其妻子。及询孛罗,乃尽得其罪恶,始大怒曰:“王著杀之,诚是也。”乃命发墓剖棺,戮尸于通玄门外,纵犬其肉。百官士庶,聚观称快。子侄皆伏诛,没入其家属财产。其妾有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于柜中,两耳具存,一阉监专掌其扃,讯问莫知为何人,但云:“诅咒时,置神座其上,应验甚速。”又以绢二幅,画甲骑二重,围守一幄殿,兵皆张弦挺刃向内,如击刺之为者。画者陈其姓。又有曹震圭者,尝推算阿合马所生年月;王台判者,妄引图谶,皆言涉不轨。事闻,敕剥四人者皮以徇。
【译文】
阿合马,回回人。不知道他进入仕途的具体情况。元世祖中统三年,才任命他兼管中书左右部,兼任诸路都转运使,专门委任他处理财政赋税方面的事。阿合马上奏世祖下令分条规划,向各路运司宣布晓谕。下一年,因为河南钧州、徐州等州都有炼铁设备,请朝廷授予宣牌,以振兴冶炼的之利。世祖把开平府升格为上都,又任命知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兼管中书左右部照旧不变。阿合马上奏请求任命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管已经清查到的三千户没有户籍的百姓,加强炼铁行业,每年上缴铁一百零三万七千斤,用这些铁铸锻农具二十万件,换成粮食上缴给公家的一共有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上奏说:“太原的百姓熬煮私盐,越境到处贩卖。各地百姓贪图他们的盐价钱便宜,争相购买食用,解州的官盐因此而卖不出去,每年上缴的盐税银子只有七千五百两。请朝廷从今年开始增加太原的盐税银子五千两,不论和尚、道士、军士、匠人等各户,都要分摊缴纳盐税,民间通用私盐可以根据他们自己便宜从事。”这年秋八月,裁撤中书左右部,合并到中书省,越级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进官阶为荣禄大夫。
至元三年正月,设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的身份兼任制国用使司的职务。过些时候,制国用使司上奏:“把东京每年纳税所得的质地稀疏恶劣不能使用的布,就在当地用来买羊。真定、顺天的金银不合规格的,应当重新冶铸。别怯赤山生产石绒,把它织成布,用火不能烧着,请求派遣官员加以开采。”又上奏说:“国家的费用支出名目多数量大,今年从皇上回京以后,已经支出了纸币四十万锭,恐怕明年会不够开支,应当酌量节约使用。”十一月,制国用使司又上奏说:“桓州峪所开采的银矿,已经有十六万斤,每一百斤可以得到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所需要的支出,可以出售锡来支付。”世祖全都同意制国用使司的请求。
至元七年正月,设立尚书省,裁撤制国用使司,又任命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的为人,智谋多而善于言辞,以功利和取得的效益自负,人们都称赞他有能力。世祖急于使国家富起来,就试着让阿合马办事,很有成绩。又看到阿合马和丞相线真、史天泽等争辩,阿合马屡次有理由使他人屈服,由此而对阿舍马的才能表示惊奇,授予他政治大权,对他的话无不听从,却不知道他的专权和刚愎自用越来越厉害了。丞相安童容忍了很久,上奏世祖说:“臣下我最近上奏说凡是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应当各按照通常的制度向皇上奏事,其中的大事要经过臣下等人议定再上奏,已经得到圣旨允准。现在尚书省所有的事情都直接上奏,似乎违背了臣下我以前向皇上的奏报。”世祖说:“你所说的话的确很对。难道阿合马由于朕对他很信任,敢这样办吗?他不和你商议是不对的,应当像你所说的那么办。”安童又上奏说:“阿合马所任用的部下各官,左丞许衡认为大多任用不当,但已经得到圣旨让他咨请中书省宣布,如果不给,恐怕将来会有别的话。应当试验他任用的人是否有能力,时间一长自然就会明白。”世祖认为安童的话有道理。五月,尚书省上奏要求清查全国的户口,后来御史台认为现在到处在捕捉蝗虫,百姓劳苦,清查户口的事情应当稍稍缓办。于是就停止不办。
开始设立尚书省的时候,有圣旨说:“凡是加以考核选举的大小官员,由吏部拟定他的资历,呈报尚书省,由尚书省咨送中书上奏。”到这时,阿合马提拔他自己的亲信,不经过吏部拟定,也不咨送中书省。丞相安童因此上奏,世祖命令去问阿合马。阿合马说:“事情不论大小,统统委任给臣下,所任用的人员,臣下应当自已挑选。”安童因此请求:“从今以后只有严重刑事案件以及调任上路总管,才归臣下管理,其余的事情一并交给阿合马,以便事情职责分明。”世祖都同意了。
至元八年三月,尚书省再次把清查核实户口的事情上奏请求分条规划下诏通告全国。这一年,上奏请求增加太原的盐税,以纸币一千锭为经常的数额,仍然让本路兼管。
至元九年,把尚书省合并于中书省,又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又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看到阿合马专权一天比一天厉害,想补救这个弊病,就上奏说大都路总管以下的官员大多不称职,请求派人代替他们。不久又上奏说阿合马、张惠仗着宰相的权势去经商,以此攫取天下的最大利益,严重地毒害百姓,使他们走投无路而没有地方可以申诉。阿合马说:“是谁编出了这些话,臣等要和他在朝廷上辩论。”安童进奏说:“中书省的左司都事周祥,中木谋取暴利,罪状十分清楚。”世祖说:“像这样的人,征收完毕以后应当公开罢免他。”后来枢密院上奏请求让忽辛同佥枢密院事,世祖不答应,说:“他是个胡商,一般的事情还不懂得,又哪能让他负责机要事务呢?”
至元十二年,伯颜领兵攻打宋朝,渡江以后,捷报一天天传来。世祖命令阿合马和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人,商讨在江南推行盐法、钞法和贸易药材的事情。阿合马上奏说:“姚枢说:‘江南地区的交会如果不能通行,一定会使普通百姓失去安身之地。’徒单公履说:‘伯颜已经张帖告示明白说明不兑换交会,现在急急忙忙推行,就是在百姓中失去信用。’张文谦说:‘是不是可行,应当向伯颜询问。’陈汉归和杨诚都说:‘以中统钞交换江南的交会,有什么困难的?’”世祖说:“姚枢和徒单公履,不懂得掌握时机。朕曾经把这件事问过陈岩,陈岩也以为宋朝的交会应当尽快更换。现在商讨已经决定,就按你的话办。”阿合马又上奏说:“北方的盐和药材,姚枢和徒单公履都说可以让百姓自由贩卖。臣等认为,这件事如果让普通百姓去干,恐怕会造成混乱不统一。准备在南京、卫辉等路统一征购药材,从蔡州运盐二十万斤,禁止各种人员私下互相贸易。”世祖说:“好!就这么办。”
至元十二年,阿合马又说:“近来由于征集财物以代军用,减免在编百姓的征税,又裁撤转运司官,让各路总管兼管按额征税,以致于国家的用度不足。臣下以为不如查验户口数字的多少,远处的归到近处,设立都转运使,估计情况增加过去的税额,选择清廉有能力的官员分别办理这件事。应该由公家和私人冶炼铸造铁器,而由官方设局专卖;仍然禁止各种人员不得私造铜器。如果这样,就能使百姓的财力不会穷尽,而国家的用度也能充足了。”于是就上奏设立各路转运司,任命亦必烈金、札马刺丁、张暠、富珪、蔡德润、纥石烈亨、阿里和者、完颜迪、姜毅、阿老瓦丁、倒刺沙等人为转运使。有一个叫亦马都丁的人,由于亏欠公家的银钱得罪罢官,死了以后,亏欠的还有很多没有还清。中书省上奏商讨处理办法,世祖说:“这是有关钱财粮食的事,去和阿合马商讨。”
十五年正月,世祖因为西京发生饥荒,发出粮食一万石加以赈济,又告诉阿合马应当广为贮藏积蓄,以应缺乏。阿合马上奏说:“从今以后,御史台如果没有禀告尚书省,不能随便召见管理仓库的官吏,也不能随便查究银钱谷物的数字。集议中书不到的,就要判罪。”他阻挠压抑监察部门就是这样。四月,中书左丞崔斌上奏说:“起先由于江南官员人数过多,担任的人也多不能称职,就命令阿里等人区别淘汰他们。现在已经明显地有了证据,却蒙蔽不向朝廷上奏,这是欺君罔上。杭州地方广大,所负的责任不轻,阿合马为私自的感情所迷惑,竟把他没有出息的儿子抹速忽充当达鲁花赤,掌握虎符,这难道是衡量才干而授以责任之道?”又说:“阿合马起先自己表示请求免去他子弟的官职,可现在身为平章政事,而他的儿子以至侄子有的担任行省参政,有的担任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之中都处在重要地位上,自己违背过去说的话,于公道有亏。”世祖下旨全都加以罢免,但始终不把这当成阿合马的罪过。世祖曾经对淮西节度使昂吉儿说:“做宰相的人,要明白天道,察知地理,竭尽人事,兼顾这三方面的人,才是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人也不能担任宰相;回回人中间,阿合马的才能足以胜任宰相。”他为皇帝所称道就是这样。
至元十六年四月,中书省上奏请求设立江西榷茶运司以及各路的转运盐运使、宣课提举司。没有多久,任命忽辛为中书右丞。第二年,中书省上奏说:“阿塔海、阿里说,现在设立宣课提举司,官吏数字达到五百人,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说他们搅扰百姓而且侵吞偷盗官府钱财。请求加以罢免。”阿合马上奏说:“过去有圣旨把江南粮食数字登记造册,屡屡发文索取,但不把实情报告上来,臣下于是就同枢密院、御史台和朝廷大臣以及各位元老一起商讨,认为设立运司,官员多而俸禄重,应当在各路设立提举司,都省、行省各委派一个人担任这一事务。现在行省还没有委派人,就请求裁撤,又把过错归于臣下等人。然而臣下所委派的人,有的到任才两个月,如果计算他们侵吞了共有一千一百锭,以他们管理的四年时间比较起来,又应该是多少呢?现在设立提举司,不到三月又加以裁撤,难道不是害怕他们非法的图谋败露,所以抢先自己奏请以消灭痕迹吗?应当下令让御史台派遣能干的人一起去,凡是有违法的行为,一条条据实奏报。”世祖说:“阿合马所说是对的,命令御史台选择人员前去查办。如果自己能够证明自已是清白的,这样才能责备别人。”
阿合马曾经上奏应当设立大宗正府。世祖说:“这件事难道是你们这些人所应当说的,这是朕的事情。然而宗正这个名称,朕还是没有听说过,你的话很对,要想一想。”阿合马要清算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儿设立行省以来所有的钱粮数字,上奏派遣不鲁合答儿、刘思愈等前去清查,查到了他们擅自调换朝廷任命的官员八百人,擅自分设左右司官以及铸造铜印等等事情,上奏。世祖说:“阿里伯等人用什么理由来解释?”阿合马说:“他说行省过去曾经铸造官印。臣以为过去因为江南没有平定,所以能根据情况自己处置,现在和过去情况已经不同。他们又擅自支取粮食四十七万石,上奏裁撤宣课提举司。等到中书省派遣官员清理计算,征得纸币一万二千锭挂零。”阿里伯、燕帖木儿两个人最后竟因此被杀。
当时阿合马在位时间已很久,更加肆意贪婪骄横,拉扯提拔奸党郝祯、耿仁,一下子迁升到和自己同在中书省任职,阴谋勾结,专门蒙蔽皇帝,积欠的赋税不加免除,百姓们逃亡迁移,京兆等路每年收入赋税达到五万四千锭,还是认为不是实际情况。百姓有近郊的良田,就抢夺据为已有。暗地里接受贿赂,表面上做得执法严明,朝中百官互相用眼神表示不满,但没有人敢于明白议论。有一个值宿禁卫的秦长卿,激昂慷慨地上书揭发他的种种邪恶,竟然被阿合马所谋害,在监狱里被害死。事情见于《秦长卿传》。
至元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随从。有个叫王著的益都千户,一向疾恶如仇,由于人心对阿合马愤怒怨恨,就秘密铸造了一把大铜锤,自己发誓愿意击碎阿合马的脑袋。正好当时有一个妖僧高和尚,自称有秘密法术在军中行使,因毫无效果而逃走,假装身死,杀了一名徒弟,把尸首欺骗大众,自己又逃走,使人也不了解事情的真相。王著就和他一起谋划,在戊寅那一天假称皇太子回京师作佛事,集结了八十多人,夜里进入京城。早晨派遣两个僧人到中书省去,出售供奉神佛的用品。中书省的人员怀疑,对他们加以讯问,他们不肯伏罪。等到中午,王著又派遣崔总管假传皇太子的旨意,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若干人,在这天夜里会集在东宫前面,张易没有察觉其中有假,就命令指挥使颜义领兵一起前去。王著自己骑马去见阿合马,诈称太子将要来到,命令中书省的官员全部都在东宫前等候。阿合马派遣右司郎中脱欢察儿等几个人骑马出关,往北走了十几里,碰上了王著的一伙人。伪装太子的人责备他们无礼,把他们全都杀了,夺取了他们的马匹,往南进入健德门。夜里二更,没有人敢问什么,到了东门前面,他们一伙都下了马,惟独伪装太子的人坐在马上指挥,呼喊中书省长官来到马前,责骂了阿合马几句话,王著就把阿合马牵去,用袖子里藏着的铜锤砸碎他的脑袋,阿合马立刻毙命。接着喊中书左丞郝祯来到,杀了他;囚禁了右丞张惠。枢密院、御史台和留守司的官员都远远看着,没有人能推测究竟是什么缘故。尚书张九思在宫中大声喊叫,认为这是个骗局;留守司的达鲁花赤博敦就手持木棒冲向前面,把骑在马上的人击倒在地。弓箭乱发,这伙人奔逃溃散,大多被逮住。高和尚逃走,王著挺身而出要求把自己囚禁。
御史中丞也先帖木儿飞马上奏世祖。世祖当时正在察罕脑儿,听到以后大为震怒,当天就起驾到上都。命令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乘驿车飞驰到大都,讨伐作乱的人。庚辰日,在高梁河抓住了高和尚。辛巳日,孛罗等人到达大都。壬午日,把王著、高和尚当众诛杀,都被剁咸肉酱,同时又杀了张易。王著临刑前大喊说:“王著为天下除害,现在死了,将来一定有人为我写下这件事的!”
阿合马死后,世祖还不详细了解他的种种邪恶,命令中书省不要追查他的妻子儿子。等到询问孛罗,才全部知道了阿合马的罪恶,这才大怒说:“王著把他杀了,的确是对的。”于是下令掘墓开棺,在通玄门外斩戮尸体,听任狗去吃他的肉。朝廷百官和士人百姓,聚在一起观看拍手称快。阿合马的子侄都被诛杀,把他的家属和财产没收入官。他的小妾中有一个叫引住的,查抄她的物品,在柜子里得到两张熟的人皮,两只耳朵都保存完好,有一个阉人专门掌握这个柜子的钥匙,讯问他们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的人皮,只说:“诅咒的时候,把神座放在这上边,应验很快。”又用两幅绢,画上穿戴盔甲的骑兵好几层,包围守在一座有帷幕的殿前,兵士都拉开了弓弦挺刃向里边,好像在向里进攻那样。画图画的人姓陈。又有一个叫曹震圭的,曾经推算过阿合马的生辰八字;有一个叫王台判的,胡乱引用图谶,所说的都涉及谋反的事。事情上奏,世祖下令剥这四个人的皮以示众。
【原文】
铁木迭儿者,木儿火赤之子也。尝逮事世祖。成宗大德间,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武宗即位,为宣徽使。至大元年,由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拜云南行省左丞相。居二载,擅离职赴阙,尚书省奏,奉旨诘问,寻以皇太后旨,得贷罪还职。明年正月,武宗崩,仁宗在东宫,以丞相三宝奴等变乱旧章,诛之。用完泽及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锐欲更张庶务。而皇太后在兴圣宫,已有旨,召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逾月,仁宗即位,因遂相之。及幸上都,命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平章完泽等奏:“故事,丞相留治京师者,出入得张盖。今右丞相铁木迭儿大都居守,时方盛暑,请得张盖如故事。”许之。是年冬,制赠铁木迭儿曾祖唆海翊运宣力保大功臣、太尉,谥武烈;祖不怜吉带推诚保德定远功臣、太尉,谥忠武;父木儿火赤推忠佐理同德功臣、太师,谥忠贤;并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归德王。
皇庆元年三月,铁木迭儿奏:“臣误蒙圣恩,擢任中书,年衰且病,虽未能深达政体,思竭忠力,以图报效。事有创行,敢不自勉,前省弊政,方与更新。钦惟列圣相承,混一区宇,日有万几,若非整饬,恐致解弛。继今朝夕视事,左右司六部官有不尽心者,当论决,再不悛者,黜勿叙;其有托故侥幸他职者,亦不叙。”仁宗是其言。既而以病去职。
延改元,丞相哈散奏:“臣非世勋族姓,幸逢陛下为宰相。如丞相铁木迭儿,练达政体,且尝监修国史,乞授其印,俾领翰林国史院,军国重务,悉令议之。”仁宗曰:“然。卿其启诸皇太后。与之印,大事必使预闻。”遂拜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录军国重事。居数月,复拜中书右丞相,哈散为左丞相。铁木迭儿奏:“蒙陛下怜臣,复擢为首相,依阿不言,诚负圣眷。此闻内侍隔越奏旨者众,倘非禁止,致治实难。请敕诸司,自今中书政务,毋辄干预。又往时富民,往诸蕃商贩,率获厚利,商者益众,中国物轻,蕃货反重。今请以江浙右丞曹立领其事,发舟十纲,给牒以往,归则征税如制;私往者,没其货。又,经用不给,苟不预为规画,必至愆误。臣等集诸老议,皆谓动钞本,则钞法愈虚;加赋税,则毒流黎庶;增课额,则比国初已倍五十矣。惟预买山东、河间运使来岁盐引,及各冶铁货,庶可以足今岁之用。又,江南田粮,往岁虽尝经理,多未核实。可始自江浙,以及江东、西,宜先事严限格、信罪赏,令田主手实顷亩状入官,诸王、驸马、学校、寺观亦令如之;仍禁私匿民田,贵戚势家,毋得沮挠。请敕台臣协力以成,则国用足矣。”仁宗皆从之。寻遣使者分行各省,括田增税,苛急烦扰江右为甚,致赣民蔡五九作乱宁都,南方**,远近惊惧,乃罢其事。
铁木迭儿既再入中书,居首相,怙势贪虐,凶秽滋甚。于是萧拜住自御史中丞为中书右丞,寻拜平章政事,稍牵制之。而杨朵儿只自侍御史拜中丞,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富人张弼杀人系狱,铁木迭儿使家奴胁留守贺伯颜,使出之,伯颜持正不可挠。而朵儿只已廉得丞相所受张弼赂有显徵,乃与拜住及伯颜奏之:“内外监察御史凡四十余人,共劾铁木迭儿桀黠奸贪,阴贼险狠,蒙上罔下,蠹政害民,布置爪牙,威朝野,凡可以诬陷善人、要功利己者,靡所不至。取晋王田千余亩、兴教寺后园地三十亩、卫兵牧地二十余亩。窃食郊庙供祀马。受诸王合儿班答使人钞十四万贯,宝珠玉带氍毹币帛又计钞十馀万贯。受杭州永兴寺僧章自福赂金一百五十两。取杀人囚张弼五万贯。且既已位极人臣,又领宣政院事,以其子八里吉思为之使。诸子无功于国,尽居贵显。纵家奴陵虐官府,为害百端。以致阴阳不和,山移地震,灾异数见,百姓流亡,己乃恬然略无省悔。私家之富,又在阿合马、桑哥之上。四海疾怨已久,咸愿车裂斩首,以快其心。如蒙早加显戮,以示天下,庶使后之为臣者,知所警戒。”奏既上,仁宗震怒,有诏逮问。铁木迭儿匿兴圣近侍家,有司不得捕。仁宗不乐者数日,又恐诚出皇太后意,不忍重伤砩之,乃仅罢其相位而已。
铁木迭儿家居未逾年,又起为太子太师,中外闻之,莫不惊骇。参政赵世延为御史中丞,率诸御史论其不法数十事,而内外御史论其不可辅导东官者,又四十余人。然以皇太后故,终不能明正其罪。
明年正月辛丑,仁宗崩。越四日,铁木迭儿以皇太后旨,复入中书为右丞相。又逾月,英宗犹在东宫,铁木迭儿宣太后旨,召萧拜住与朵儿只至徽政院,与徽政院使失里门、御史大夫秃忒哈杂问之,责以前违太后旨,令伏罪。即起入奏,遽称旨,执二人弃市。是日,白昼晦冥,都人汹惧。
英宗将行即位礼,铁木迭儿恒病足,中书省启:“祖宗以来,皇帝登极,中书率百官称贺,班首惟上所命。”英宗曰:“其以铁木迭儿为之。”既即位,铁木迭儿即奏委平章王毅、右丞高肪等征理在京仓库所贮粮,亏七十八万石,责偿于仓官及监临出内者。所贡币帛纰缪者,责偿于本处官吏之董其事者。仍立程严督,违者杖之。五月,英宗在上都,铁木迭儿嫉留守贺伯颜素不附己,乃奏其以便服迎诏为不敬,下五府杂治,竟杀之。都民为之流涕。
铁木迭儿恃其权宠,乘间肆毒,睚眦之私,无有不报。英宗觉其所谮毁者,皆先帝旧人,滋不悦其所为,乃任拜住为左丞相,委以心腹。铁木迭儿渐见疏外,以疾死于家。御史盖继元、宋翼,言其上负国恩,下失民望,生逃显戮,死有余辜。乃命毁所立碑,追夺其官爵及封赠制书,籍没其家。
【译文】
铁木迭儿,是木儿火赤的儿子。他曾经赶上事奉元世祖忽必烈。到元成宗大德年间,为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元武宗即位,任宣徽使。至大元年,他由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拜为云南行省左丞相。居位二年,擅自离职赴往都下,尚书省劾奉,奉旨查问,不久以皇太后之旨,得以免罪复职。第二年正月,武宗去世,仁宗还在东宫为太子,因丞相三宝奴变乱旧章法,诛之。起用完泽和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锐意要改革政务。而皇太后在兴圣宫,已经降下旨意,召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过了一个月,仁宗即位,于是就用他为相。及至临幸上都,命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平章完泽奏道:“按照旧例,丞相留守京师的,出入可以张伞盖。如今右丞相铁木迭儿留守大都,时当盛暑,建议允许他张用伞盖。”被应允。这年冬天,有旨追赠铁木迭儿的曾祖唆海为翊运宣力保大功臣、太尉,谥武烈;祖父不怜吉带为推诚保德定远功臣、太尉,谥忠武;父亲木儿火赤为推忠佐理同德功臣、太师,谥忠贤;俱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归德王。
皇庆元年三月,铁木迭儿上奏:“臣错蒙圣恩,擢任中书,年老且有病,虽然未能深明政体,但总想尽心竭力,以图报效。政事有所创行,怎敢不自勉力;原来中书省的弊病,正在实行革新。皇上以列圣相承,统一宇内,日理万机,如果不加以整顿,恐怕会导致懈弛。从今以后朝夕办公,左右司、六部官有不尽力者,当讨论决议,再不改悔者,黜免不再任用;那有假托缘由而侥幸任其他职务者。也不再任用。”仁宗同意他的建议。接着,他就因病离职了。
改元延祐,丞相哈散奏道:“臣出身不是世代勋臣和名门望族,幸被陛下委任为宰相。如丞相铁木迭儿,练达政事,并且曾监修国史,请授以印信,让他领翰林国史院,军国重事,都请他来商议。”仁宗说:“说的对。你去启禀皇太后。给他官印,大事一定让他参加议论。”于是拜为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又拜为中书右丞相,哈散为左丞相。铁木迭儿上奏:“蒙陛下怜悯,又擢臣为首相,如果随声附和而不言,实在有负圣恩。近来听说内侍隔越有司而上奏旨的很多,如果不加以禁止,实难治理。请敕命有司,从今中书的政务,不准辄加干预。又,旧日的富人,前往诸蕃国贸易,都能获得重利,经商的越来越多,中原的东西价贱,蕃国的货物反而价贵。今建议以江浙右丞曹立管领其事,发船十队,给以公文前往,回来则按制度征税;私自前往者,没收其货物。又,财用不足,假如不预先规划,一定会导致愆误。臣等召集众老臣商议,都说如果挪用钱钞本金,则钞法越加空虚;增加赋税,则流毒于百姓;增加课额,则现在的课额已经是国初的五十倍了。只有提前卖掉山东、河间运使明年的盐引以及各冶场的铁货,庶几可以满足今年的用项。又,江南的田粮,往年虽然曾经整顿,但大多没有核实。可由江浙开始,兼及江东、江西,应该首先严立限额,赏罚必信,让田主亲手实写他所有的田亩数目报官,诸王、驸马、学校、寺观也让他们照此办理;仍严禁私自隐匿民田,贵戚势族,不得阻挠。请敕令御史台协力实行,则国家的财用就充足了。”仁宗全应允了。不久就派遣使者分行各行省,清查田亩,增加田税,苛急烦扰,以江西为最甚,致使江西百姓蔡五九在宁都作乱,南方**,远近惊惧,只好停止此事。
铁木迭儿既已再次进入中书,位居首相,仗势贪虐,越来越凶残恶毒。于是萧拜住由御史中丞为中书右丞,很快又拜平章政事,对他略加牵制。而杨朵儿只从侍御史拜御史中丞,慨然以纠查他的罪过为己任。上都富人张弼因杀人被逮捕,铁木迭儿派他的家奴胁迫上都留守贺伯颜,让他释放张弼,伯颜坚持正义不为所迫。而杨朵儿只已经查访到铁木迭儿接受张弼贿赂的明确证据,便和萧拜住、贺伯颜上奏道:“内外监察御史共四十余人,共同劾奏铁木迭儿狡黠奸贪,阴贼险狠,欺上罔下,蠹政害民,布置爪牙,威慑朝野,凡是可以诬陷好人、邀功利己者,无所不为。他夺取晋王田地一千余亩,兴教寺后土需园地三十亩,卫兵牧地二十余亩。他偷食郊庙供祭祀所用的马。他接受诸王合儿班答的差人的钱十四万贯,宝珠玉带毛毯币帛又合计十余万贯钞票。他接受杭州永兴寺和尚章自福贿赂黄金一百五十两。收取杀人犯张弼钱钞五万贯。他既已位极人臣,又管领宣政院事,把他的儿子八里吉恩安排为宣政院使。他的儿子们对国家没有任何功劳,却全部位居贵显。他纵使家奴凌虐官府,为害百端。以致阴阳不和,山移地震,灾异屡见,百姓流亡,而他自己恬然处之,毫无省过改悔之意。他私家的财富,又在前朝奸相阿合马、桑哥之上。四海怨愤已久,都希望把他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如蒙恩把他早加显戮,昭示天下,庶几使后来为人臣者,有所警戒。”奏章既上,仁宗震怒,降诏逮捕问罪。铁木迭儿隐藏在兴圣宫(太后所居)的内侍家中,有司不敢逮捕。仁宗好几天怏快不乐,又担心这出于皇太后的意旨,不忍心过分伤她的心,便仅仅罢免了铁木迭儿的相位而已。
铁木迭儿家居不到一年,又起用为太子太师,中外闻讯,无不惊骇。参政赵世延为御丞中丞,率领诸御史劾论其不法事数十件,而内外御史劾论其不可辅导太子的,又有四十余人。但是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始终不能明正其罪。
第二年正月辛丑,仁宗去世。过了四天,铁木迭儿以皇太后之旨,又进入中书为右丞相。又过了一个月,英宗还在东宫,铁木迭儿宣布太后的诏旨,召萧拜住和杨朵儿只到徽政院,与徽政院使失里门、御史大夫秃忒哈间杂拷问,责以过去违背太后旨意,命他们伏罪。当即起身入奏,随即称旨,捉二人斩首示众。这一天,白昼晦冥,都城人心惶惶。
赵世延当时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铁木迭儿恼恨他过去曾经劾论过自己,刚刚入为宰相,就在东宫启奏英宗派人逮捕他。赵世延还没有到,铁木迭儿就派人示意赵世延,用美官引诱,让他告发当时反对自己的人,赵世延不肯答应。到此时,便以违诏不敬之罪,命法司穷究,要求处以极刑。英宗说:“他的罪都是大赦以前的事,理应赦免。”铁木迭儿答道:“过去赵世延与中书省、御史台诸人谋害老臣,请追究他们的同伙。”英宗说:“这都是赦前的事了,何必再问。”过了几天,他又奏赵世延应处以死罪,英宗还是不答应。有关部门迎合他的意旨,想罗织罪名,让赵世延自杀,但赵世延始终不屈招,仰赖英宗一向听说他忠良,才得免一死。
铁木迭儿仗恃着权宠,乘机肆其虐毒,睚眦之怨,无不报复。英宗觉察到被他所谗毁的都是先帝旧臣,越发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就任命拜住为左丞相,以密事相托。铁木迭儿渐渐被疏远,因病死于家中。御史盖继元、宋翼,上言说他上负国恩,下失民望,生逃显戮,死有余辜。便命令毁掉为他所立的石碑,追夺他的官爵以及封赠的诏书,抄没他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