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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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秉文传

【原文】

赵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阳人也。幼颖悟,读书若夙习。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调安塞簿,以课最迁邯郸令,再迁唐山。丁父忧,用荐者起复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

明昌六年,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上书论宰相胥持国当罢,宗室守贞可大用。章宗召问,言颇差异,于是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等鞫之。秉文初不肯言,诘其仆,历数交游者,秉文乃曰:“初欲上言,尝与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私议。”庭筠等皆下狱,决罚有差。有司论秉文上书狂妄,法当追解,上不欲以言罪人,遂特免焉。当时为之语曰:“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攀槛,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耻之。坐是久废,后起为同知岢岚军州事,转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阴晦连日。宰相张万公入对,上顾谓万公曰:“卿言天日晦冥,亦犹人君用人邪正不分,极有理。若赵秉文曩以言事降投,闻其人有才藻、工书翰,又且敢言,朕非弃不用,以北边军事方兴,姑试之耳。”泰和二年,召为户部主事,迁翰林修撰。十月,出为宁边州刺史。三年,改平定州。前政苛于用刑,每闻赦将至,先掊贼死乃拜赦,而盗愈繁。秉文为政一从宽简,旬月盗悉屏迹。岁饥,出禄粟倡豪民以赈,全活者甚众。

大安初,北兵南向,召秉文与待制赵资道论备边策,秉文言:“今我军聚于宣德,城小,列营其外,涉暑雨器械弛败,人且病,俟秋敌至,将不利矣。可遣临潢一军捣其虚,则山西之围可解,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者也。”卫王不能用,其秋宣德果以败闻。寻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俄转翰林直学士。

贞初,建言时事可行者三:一迁都,二导河,三封建。朝廷略施行之。明年,上书愿为国家守残破一州,以宣布朝廷恤民之意,且曰:“陛下勿谓书生不知兵,颜真卿、张巡、许远辈以身许国,亦书生也。”又曰:“使臣死而有益于国,犹胜坐糜廪禄为无用之人。”上曰:“秉文志固可尚,然方今翰苑尤难其人,卿宿儒当在左右。”不许。

四年,拜翰林侍讲学士,言:“宝券滞塞,盖朝廷初议更张,市肆已妄传其不用,因之抑遏,渐至废绝。臣愚以为宜立回易务,令近上职官通市道者掌之,给以银钞粟麦缣帛之类,权其低昂而出纳。”诏有司议行之。

兴定元年,转侍读学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又明年,知贡举,坐取进士卢亚重用韵,削两阶,因请致仕。金自泰和、大安以来,科举之文其弊益甚。盖有司惟守格法,所取之文卑陋陈腐,苟合程度而已,稍涉奇峭,即遭绌落,于是文风大衰。贞初,秉文为省试,得李献能赋,虽格律稍疏而词藻颇丽,擢为第一。举人遂大喧噪,诉于台省,以为赵公大坏文格,且作诗谤之,久之方息。俄而献能复中宏词,入翰林,而秉文竟以是得罪。

五年,复为礼部尚书,入谢,上曰:“卿春秋高,以文章故须复用卿。”秉文以身受厚恩,无以自效,愿开忠言、广圣虑,每进见从容为上言,人主当俭勤、慎兵刑,所以祈天永命者,上嘉纳焉。哀宗即位,再乞致仕,不许。改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益政院说书官。以上嗣德在初,当日亲经史以自裨益,进《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通。

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严,上命秉文为赦文,以布宣悔哀痛之意。秉文指事陈义,辞情俱尽。及兵退,大臣欲称贺,且命为表,秉文曰:“《春秋》‘新宫火,三日哭’。今园陵如此,酌之以礼,当慰不当贺。”遂已。时年已老,日以时事为忧,虽食息顷不能忘。每闻一事可便民,一士可擢用,大则拜章,小则为当路者言,殷勤郑重,不能自已。三月,草《开兴改元诏》,闾巷间皆能传诵,洛阳人拜诏毕,举城痛哭,其感人如此。是年五月壬辰,卒,年七十四,积官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

正大间,同杨云翼作《龟鉴万年录》上之。又因进讲,与云翼共集自古治术,号《君臣政要》为一编以进焉。秉文自幼至老未尝一日废书,著《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集《论语》、《孟子解》各一十卷,《资暇录》一十五卷,所著文章号《滏水集》者三十卷。

秉文之文长于辨析,极所欲言而止,不以绳墨自拘。七言长诗笔势纵放不拘一律,律诗壮丽,小诗精绝多以近体为之,至五言古诗则沉郁顿挫。字画则草书尤道劲。朝使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问秉文及王庭筠起居状,其为四方所重如此。

为人至诚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未尝以大名自居。仕五朝,官六卿,自奉养如寒士。杨云翼尝与秉文代掌文柄,时人号杨赵。然晚年颇以禅语自污,人亦以为秉文之恨云。

【译文】

赵秉文字周臣,是磁州滏阳县人。从小就很聪明,开始读书,就好像以前早就读过一样。他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调任安塞县主簿,因政绩优秀,升任邯郸县令,又改为唐山县令。父亲逝世在家守孝,因他人推荐,起用他为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

明昌六年,入京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他上书认为宰相胥持国应该罢免,宗室完颜宗贞可任此要职。金章宗向他询问,他的回答与上书的内容颇不一致,于是章宗命大兴府知府人完颜膏等人来审讯。赵秉文起初不肯招认,追问他的奴仆,才一一说出他所交往的人,这时赵秉文才承认:“当初想上书,曾和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人私下商议过。”于是王庭筠等人都被逮捕入狱,分别轻重被判刑和处罚。有关部门论劾赵秉文上书内容虚妄,按照法律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皇帝不想因言论而加罪于人,于是特予宽免。当时人针对赵秉文的行为编了几句顺口溜:“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进言,不惜一死,秉文进言,出卖友人。”士大夫都认为赵秉文的行为是可耻的。因此,他长时间在家闲居,废而不用。后来起用为同知岢岚等州事,又转任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季十月,一连几天出现阴晦天气,白日昏暗,宰相张万公入宫应对,章宗注视着张万公说:“你说白日昏暗,就好像人君用人邪正不分一样,这话很有道理。如赵秉文这个人,以前因上书遭到贬降,听说他很有文采,又擅长书法,而且敢于说话。对此,我并不想弃之不用,因为北部边境上战事刚起,姑且考验一下他罢了。”泰和二年,征召他为户部主事,又升任翰林修撰。这年十月,又外任为宁边州刺史。泰和三年,改为平定州刺史。前任州刺史用刑苛毒,每当他听说大赦令将到,先把抓获的盗贼打死,然后再拜受大赦文书,因而盗贼越来赵多。赵秉文行政一切从宽从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盗贼都销声匿迹了。灾害之年,他拿出自己的禄米号召富民赈救灾民,救活了很多人。

大安初年,北方蒙古兵南下,朝廷召见赵秉文和待制赵资道商议备边的策略。赵秉文说:“现在我军聚集在宣德,宣德城很小,军队在城外扎营,到了伏天,雨水会把兵械淋坏,人也容易生病,等到秋天敌人来攻,那将是非常不利的。应派临潢的军队直捣敌人空虚的老窝,那么敌人对山西的包围就可以解除,兵法上说‘出其不意,攻其必救’就是这个道理。”他的建议,卫王不采纳。这年秋天,果然报来宣德失败的消息。不久,赵秉文被任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不久转为翰林直学士。

贞祐初年,赵秉文建言,有三项时政可以付诸实行:第一是迁都,第二是疏导黄河,第三是分封诸王。这三件事,朝廷大都实行了。第二年,他上书朝廷,表示愿意为国治理好一个残破州,以此来体现朝廷关心百姓疾苦的用心,他说:“陛下您不要认为文弱书生不懂军事,颜真卿、张巡、许远等人舍身为国,这些人也是书生啊!”他又说:“如果我的死对国家有益,总比白白消耗国家的俸禄成为无用的人要好。”宣宗说:“你的志向固然可敬,但是翰林院目前还难找到合适的人,你是博学大儒,应留在我身边。”没有准许他的请求。

贞祐四年,任赵秉文为翰林侍讲学士,他上书说:“纸币宝券之所以流通困难,是因为朝廷刚刚议论要改货币,市面上已经哄传宝券将要废弃不用,因而一再贬值,渐至被废弃。我认为应成立回收兑换机构,让皇帝身边懂得市场物价的官员主管,拨给该机构银币、粟麦、缣帛之类的物品,权衡价值的高低加以兑换。”皇帝命有关部门计议施行。

兴定元年,赵秉文转任侍读学士,又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知集贤院事。过了两年,主持科举取士,因录取进士卢亚偏重用韵获罪,官降二级,赵秉文因而请求退休。金朝从泰和、大安以后,科举文章的弊病越来越严重。因主持科举的官员只知按死格式衡量,故而所取中的文章,内容简陋,观点陈腐,只是符合格式罢了,如果文章稍稍有新奇的观点或稍有些棱角,总会被扔到一边,于是文风大为衰败。贞祐初年,赵秉文主持省试,发现李献能所作的赋,虽然格律稍有疏失,但文词颇为典丽,选拔李献能为第一。于是举子们大肆喧哗,向上级告状,以为赵秉文严重地破坏了试文的规矩,并作诗进行诽谤,闹了好长时间才平息下来。不久,李献能又考中宏词科,进入翰林院。但赵秉文却因此而得罪。

贞祐五年,赵秉文再次任礼部尚书,在他进宫谢恩时,宣宗对他说:“你岁数已经大了,因主持考试,故而再次起用你。”赵秉文因受到皇帝的厚爱,无从报效,他希望朝廷广开言路,采纳忠言,以增益圣上的心智,因而他每次朝见皇帝时都从容向皇帝陈述:人主应当节俭、勤政,用兵用刑要慎重,以此来祈求上天,永保江山。皇上愉快地采纳了的建议。哀宗皇帝即位,赵秉文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不答应。改任他为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益政院说书官。赵秉文鉴于哀宗即位不久,应该经常接触经史以加强自我修养,于是他进呈《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部。

正大九年正月,由于元兵进逼,汴京戒严,哀宗命赵秉文起草大赦文告,以宣示圣上悔悟、哀痛的心意。赵秉文据事说理,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元兵退走以后,大臣们想向皇帝表示祝贺,让赵秉文起草贺表,赵秉文说:“《春秋》上记载:‘新宫发生大灾,鲁成公哭祭了三天。’现在祖宗的陵墓成为这个样子,按照礼仪的规定,应该表示慰问,不应祝贺。”于是作罢。当时赵秉文年事已高,天天为国家大事而忧虑,连吃饭休息时也不能忘怀。每当他听到某一件事可以便利百姓,某一士人可以提拔任用,大事上疏皇帝,小事则向当权的大臣面述,他的态度诚恳,表情严肃,自己也不能控制。三月,他起草的《开兴改元诏》,街头巷尾都能背诵,洛阳百姓按拜诏书后,满城一片痛哭的声音,他的文章就是如此感人肺腑。他于当年五月壬辰逝世,时年七十四岁,历官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

正大年间,他和杨云翼撰述《龟鉴万年录》,进呈给皇帝。又因他向皇帝讲解经史,和杨云翼一起收集自古以来有关治世之道的文字,编成《君臣政要》一书进呈。赵秉文从幼年直到老年,没有一天不读书,他著有《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集《论语》、《孟子解》各十卷,《资暇录》十五卷,他所著的文章集为《滏水集》三十卷。

赵秉文的文章,长于理论分析,把要说的话说尽后,便戛然而止,不受文章格式之类的束缚。他的七言长诗,气势纵放,不拘一格;律诗雄奇典丽;短诗非常精妙,多为近体诗;至于五言古诗,诗意深沉蕴藉,声调抑扬顿挫。他的字画,草书尤其刚韧奔放。朝廷的使臣从河、湟地区回来的,很多人反映:西夏人问及赵秉文和王庭筠的生活情况,他就是这样受四方人士的敬重。

赵秉文为人非常诚恳,平易近人,和朋友交往,从不摆架子,向来不以名人自居。他历事五朝,官至公卿,但饮食服饰和贫寒的读书人没有什么两样。杨云翼曾和赵秉文相继成为文坛盟主,时人称为“杨、赵”。但他在晚年时颇以佛语自我玷污,人们也为赵秉文感到遗憾。

王庭筠传

【原文】

王庭筠字子端,辽东人。生未期,视书识十七字。七岁学诗,十一岁赋全题。稍长,涿郡王修一见,期以国士。登大定十六年进士第。调恩州军事判官,临政即有声。郡民邹四者谋为不轨,事觉,逮捕千馀人,而邹四窜匿不能得。朝廷遣大理司直王仲轲治其狱,庭筠以计获邹四,分别诖误,坐预谋者十二人而已。再调馆陶主簿。

明昌元年三月,章宗谕旨学生院曰:“王庭筠所试文,句太长,朕不喜此,亦恐四方效之。”又谓平章张汝霖曰:“王庭筠文艺颇佳,然语句不健,其人才高,亦不难改也。”四月,召庭筠试馆职,中选。御史台言庭筠在馆陶尝犯赃罪,不当以馆阁处之,遂罢。乃卜居彰德,买田隆虑,读书黄华山寺,因以自号。是年十二月,上因语及学士,叹其乏材,参政守贞曰:“王庭筠其人也。”三年,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命与秘书郎张汝方品第法书、名画,遂分入品者为五百五十卷。

五年八月,上顾谓宰执曰:“应奉王庭筠,朕欲以诏诰委之,其人才亦岂易得?近党怀英作《长白山册文》,殊不工,闻文士多妒庭筠者,不论其文顾以行止为訾。大抵读书人多口颊,或相党。若东汉之士与宦官分朋,固无足怪。如唐牛僧孺、李德裕,宋司马光、王安石,均为儒者,而互相排毁何耶!”遂迁庭筠为翰林修撰。

承安元年正月,坐赵秉文上书事,削一官,杖六十,解职,语在《秉文传》。二年,降授郑州防御判官。四年,起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复为翰林修撰,扈从秋山,应制赋诗三十馀首,上甚嘉之。明年,卒,年四十有七。上素知其贫,诏有司赙钱八十万以给丧事,求生平诗文藏之秘阁。又以御制诗赐其家,其引云:“王遵古,朕之故人也。乃子庭筠,复以才选直禁林者首尾十年,今兹云亡,玉堂、东观无复斯人矣。”

庭筠仪观秀伟,善谈笑,外若简贵,人初不敢与接。既见,和气溢于颜间,殷勤慰藉如恐不及,少有可取,极口称道,他日虽百负不恨也。从游者如韩温甫、路元亨、张进御、李公度,其引荐者如赵秉文、冯璧、李纯甫,皆一时名士,世以知人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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