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辽史（第2页）

【原文】

圣宗仁德皇后萧氏，小字菩萨哥，睿智皇后弟隗因之女。年十二，美而才，选入掖庭。统和十九年，册为齐天皇后。

尝以草莛为殿式，密付有司，令造清风、天祥、八方三殿。既成，益宠异。所乘车置龙首鸱尾，饰以黄金。又造九龙辂、诸子车，以白金为浮图，各有巧思。夏秋从行山谷间，花木如绣，车服相错，人望之以为神仙。

生皇子二，皆早卒。开泰五年，宫人耨斤生兴宗，后养为子。帝大渐，耨斤詈后曰：“老物宠亦有既耶!”左右扶后出。帝崩，耨斤自立为皇太后，是为钦哀皇后。护卫冯家奴、喜孙等希旨，诬告北府宰相萧浞卜、国舅萧匹敌谋逆。诏令鞠治，连及后。兴宗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眇躬，当为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钦哀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帝曰：“皇后无子而老，虽在，无能为也。”钦哀不从，迁后于上京。

车驾春，钦哀虑帝怀鞠育恩，驰遣人加害。使至，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卿待我浴，而后就死，可乎?”使者退。比反，后已崩，年五十。是日，若有见后于木叶山阴者，乘青盖车，卫从甚严。

追尊仁德皇后。与钦哀并庆陵。

【译文】

圣宗仁德皇后萧氏，小名叫菩萨哥，是景宗睿智皇后之弟萧隗因的女儿。十二岁的时候因为貌美有才，被选送到后宫。圣宗统和十九年，册立为齐天皇后。

萧皇后曾经用草茎做成宫殿模型，暗中交给有关机构，让他们修造清风、天祥、八方三座宫殿。宫殿修成后，萧皇后更加受到圣宗的宠爱。她所乘的车辆车头形状像龙，车尾形状像鸱鸟，以黄金作为装饰。又制造过九龙辂、诸子车，用白金修造佛塔，都体现出巧妙的构思。夏季和秋季随从圣宗出巡，走在山谷间，花草鲜艳如同图画，车辆和服饰交相辉映，人们远远望去，都以为是神仙。

生了两位皇子，都夭折了。开泰五年，宫女萧耨斤生了兴宗，萧皇后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孩子。圣宗病危，萧耨斤辱骂萧皇后说：“老东西得宠也有结束的时候!”左右的人将萧皇后架了出去。圣宗驾崩，萧耨斤自立为皇太后，这就是钦哀皇后。护卫冯家奴、喜孙等迎合钦哀皇后的旨意，诬告北府宰相萧浞卜，国舅萧匹敌图谋叛乱。有诏命令加以审讯，牵连到萧皇后。兴宗知道以后，说：“萧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又抚养我长大，应当尊为皇太后。现在没有受到尊奉，反而被加上罪名，怎么能行呢?”钦哀皇后说：“要是把此人留下来，恐怕造成后患。”兴宗说：“萧皇后没有儿子，况且已经年老，即使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钦哀皇后不听，把萧皇后迁徙到上京。

兴宗在春天出巡狩猎，钦哀皇后担心他感怀萧皇后抚养的恩德，派人骑马疾驰到上京，去杀害萧皇后。使节到达后，萧皇后说：“我实际上是无辜的，这一点天下人都知道。你让我先洗一个澡，然后再去死，可以吗?”使者退下。到使者回来的时候，萧皇后已经死去了。终年五十岁。这一天，有人似乎在木叶山北面看见了萧皇后，乘着一辆打青色伞盖的车，护卫侍从十分严密。

追尊为仁德皇后，与钦哀皇后一同合葬在庆陵。

耶律休哥传

【原文】

耶律休哥，字逊宁。祖释鲁，隋国王。父绾思，南院夷离堇。休哥少有公辅器。初乌古、室韦二部叛，休哥从北府宰相萧干讨之。应历末，为惕隐。

乾亨元年，宋侵燕，北院大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等败绩，南京被围。帝命休哥代奚底，将五院军往救。遇大敌于高梁河，与耶律斜轸分左右翼，击败之。追杀三十余里，斩首万余级，休哥被三创。明旦，宋主遁去，休哥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不及而还。

是年冬，上命韩匡嗣、耶律沙伐宋，以报围城之役。休哥率本部兵从匡嗣等战于满城。翌日将复战，宋人请降，匡嗣信之。休哥曰：“彼众整而锐，必不肯屈，乃诱我耳。宜严兵以待。”匡嗣不听。休哥引兵凭高而视，须臾南兵大至，鼓噪疾驰。匡嗣仓卒不知所为，士卒弃旗鼓而走，遂败绩。休哥整兵进击，敌乃却。诏总南面戍兵，为北院大王。

明年，车驾亲征，围瓦桥关。宋兵来救，守将张师突围出。帝亲督战，休哥斩师，余众退走入城。宋阵于水南。将战，帝以休哥马介独黄，虑为敌所识，乃赐玄甲、白马易之。休哥率精骑渡水，击败之，追至莫州。横尸满道，矢俱罄，生获数将以献。帝悦，赐御马、金盂，劳之曰：“尔勇过于名，若人人如卿，何忧不克?”师还，拜于越。

圣宗即位，太后称制，令休哥总南面军务，以便宜从事。休哥均戍兵，立更休法，劝农桑，修武备，边境大治。统和四年，宋复来侵，其将范密、杨继业出云州；曹彬、米信出雄、易，取歧沟、涿州，陷固安，置屯。时北南院、奚部兵未至，休哥力寡，不敢出战。夜以轻骑出两军间，杀其单弱以胁余众；昼则以精锐张其势，使彼劳于防御，以疲其力。又设伏林莽，绝其粮道。曹彬等以粮运不继，退保白沟。月余，复至。休哥以轻兵薄之，伺彼蓐食，击其离伍单出者，且战且却。由是南军自救不暇，结方阵，堑地两边而行。军渴乏井，漉淖而饮，凡四日始达于涿。闻太后军至，彬等冒雨而遁。太后益以锐卒，追及之。彼力穷，环粮车自卫，休哥围之。至夜，彬、信以数骑亡去，余众悉溃。追至易州东，闻宋师尚有数万，濒沙河而爨，促兵往击之。宋师望尘奔窜，堕岸相蹂死者过半，沙河为之不流。太后旋旆，休哥收宋尸为京观。封宋国王。

又上言，可乘宋弱，略地至河为界。书奏，不纳。及太后南征，休哥为先锋，败宋兵于望都。时宋将刘廷让以数万骑并海而出，约与李敬源合兵，声言取燕。休哥闻之，先以兵扼其要地。会太后军至，接战，杀敬源，廷让走瀛州。七年，宋遣刘廷让等乘暑潦来攻易州，诸将惮之，独休哥率锐卒逆击于沙河之北，杀伤数万，获辎重不可计，献于朝。太后嘉其功，诏免拜、不名。自是宋不敢北向，时宋人欲止儿啼，乃曰：“于越至矣!”

休哥以燕民疲弊，省赋役，恤孤寡，戒戍兵无犯宋境，虽马牛逸于北者悉还之。远近向化，边鄙以安，十六年，薨。是夕，雨木冰。圣宗诏立祠南京。

休哥智略宏远，料敌如神。每战胜，让功诸将，故士卒乐为之用。身更百战，未尝杀一无辜。二子：高八，官至节度使；高十，终于越。孙马哥。

【译文】

耶律休哥，字逊宁。他的祖父耶律释鲁，被封为隋国王；父亲耶律绾思，官至南院夷离堇。休哥少年时就具有三公和辅相的才识和气度。当初乌古和室韦两个部落叛乱，休哥跟随北府宰相萧干征讨他们。应历末年，担任惕隐。

乾亨元年，宋军进攻燕州，北院大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等兵败失利，南京被围困。皇帝命令休哥代替奚底，率领五院军前去援救。在高梁河与宋军大部队遭遇，他与耶律斜轸分兵为左右两翼，击败宋军，追杀赶奔了三十余里，斩首一万余级，休哥身负三处伤。次日清晨，宋军主帅逃去，休哥因为受伤不能骑马，乘一辆轻车一路追到涿州，没赶上敌军就回来了。

这年冬天，皇帝命令韩匡嗣、耶律沙讨伐宋，以报复宋军包围南京之役。休哥率本部兵马跟从韩匡嗣等人在满城作战。第二天正要再次开战，宋人请求投降，匡嗣相信了他们。休哥说：“宋军部伍整齐，兵锋正锐，一定不会轻易屈服，这只是诱骗我们罢了，应当严阵以待。”匡嗣不听。休哥率部登上高处观察敌情，一会儿，大批宋军赶到，击鼓呐喊，快速进击，匡嗣仓促之间不知所措，士兵们丢弃了大旗、战鼓而逃散，辽军失败。休哥整军出击，宋军才退却。皇帝下诏任命他总领南面戍兵，封为北院大王。

第二年，皇帝亲自出征，辽军包围了瓦桥关。宋军前来援救，瓦桥关守将张师率兵突围而出，皇帝亲自督战，休哥斩杀了张师，余下的宋兵又逃回关里。宋军在河水南面摆开阵势，将要交战时，皇帝看到唯独休哥的战马和铠甲都是黄色的，担心被敌军认出，就赐给他黑甲、白马换了下来。休哥率领精锐骑兵渡河，击败了宋军，一直追到莫州。杀得尸首堆满道路，箭都用光了，生擒了宋军几员战将回来献给皇帝。皇帝十分高兴，赏赐给他御马、金盂，并慰劳他说：“你的勇猛超过了你的名声，假若人人都像你一样，攻城时担忧什么不能攻克?”回师后，授予他于越的称号。

圣宗即位后，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命令休哥总督南面军务，并授予他临机处置的权力。休哥平均安排了各地戍兵，设立更休法，奖励农业生产，整治武备，边境一带呈现出一派安定繁荣的景象。统和四年，宋军再次前来进攻，他们的将领范密、杨继业兵出云州；曹彬、米信兵出雄州、易州，夺取了歧沟、涿州，攻陷了固安并屯兵驻守。当时，北南院、奚部的部队没有赶到，休哥兵微将寡，不敢出战。夜间派轻装骑兵出没于两军交界地带，捕杀单个和老弱的宋兵来威吓其他人；白天则用精锐士兵虚张声势，使宋军忙于应付防守，借此消耗他们的战斗力。又在树林草丛中设下伏兵，断绝宋军的粮道。曹彬等人因为粮草供应不上，退保白沟，一个多月后，再次赶来。休哥派轻骑兵迫近他们，趁他们临时休息吃饭时，击杀那些离开队伍单独出来的人，一边战斗一边退却。因此宋军自救不暇，就集结成方阵，在队伍两侧边挖战壕边行进。士兵渴了却没有水井，就趴在烂泥塘边喝水，这样共走了四天才进抵涿州。听说太后的军队赶到，曹彬等人冒雨而逃。太后增派精锐的士兵，追赶上了他们。宋军精疲力竭，就把兵车联在一起依托据守，休哥包围了他们。到了晚上，曹彬、米信率数骑逃走，其余的宋军全都溃散。休哥追到易州东边，得知宋军还有数万人马，正在沙河岸边生火做饭，休哥当即指挥部队前往进攻他们。宋军望见尘土飞扬便四处逃散，掉下河岸相互践踏而死的人超过一半，尸首把沙河水都堵塞住了。太后回师，休哥收殓宋兵尸体筑成一座大墓，以示军功，被封宋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