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新五代史（第2页）

晋高祖以太原拒命，废帝遣兵围之，势甚危急，命重绩筮之，遇《同人》，曰：“天火之象，乾健而离明。健者君之德也，明者南面而向之，所以治天下也。同人者人所同也，必有同我者焉。《易》曰：‘战乎乾。’乾，西北也。又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也。其同我者自北而南乎?乾，西北也，战而胜，其九月十月之交乎?”是岁九月，契丹助晋击败唐军，晋遂有天下。拜重绩太子右赞善大夫，迁司天监。明年，张从宾反，命重绩筮之，遇《随》，曰：“南瞻析木，木不自续，虚而动之，动随其覆。岁将秋矣，无能为也!”七月而从宾败。高祖大喜，赐以良马、器、币。

天福三年，重绩上言：“历象，王者所以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而古今所纪，考审多差，《宣明》气朔正而星度不验，《崇玄》五星得而岁差一日，以《宣明》之气朔，合《崇玄》之五星，二历相参，然后符合。自前世诸历，皆起天正十一月为岁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愈多，差阔愈甚。臣辄合二历，创为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诏下司天监赵仁、张文皓等考覆得失。仁琦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历考之，皆合无舛。”乃下诏班行之，号《调元历》。行之数岁辄差，遂不用。

重绩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依古改正。”从之。

重绩卒年六十四。

【译文】

马重绩，字洞微，他的祖先原来是北狄人，历代在军队里服务。马重绩年轻时学习天文历术熟悉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住在太原。后唐庄宗（李存勖）镇守太原时，每次出兵征讨的时候，都必定询问他出兵的吉凶状况，马重绩每次所答的话都没有不中的，所以让他做大理司直的官。后唐明宗李嗣源的时候，罢免了他的官职，而不重用。

后晋高祖石敬瑭占据太原，反抗后唐的统治，后唐的末代皇帝派兵围困他，形势很危急，他就让马重绩占卜，卜到《同人》这一卦，说：“天火之象，乾健而离明。‘健’的意思指君子的德行，‘明’的意思是面向着南面的意思，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象征。‘同人’的意思是人心相同，所以必定有与我有同心的人。《易经》又说：‘战乎乾。“乾’指西北方，又说：‘相见乎离。“离’指南方。这个与我同道的人难道是从北面往南而来吗?‘乾’是西北方，作战而取得胜利，是九月和十月之间吗?”这一年九月，契丹人帮助后晋打败后唐的军队，于是后晋就取得了中原的统治地位。于是授予马重绩太子右赞善大夫这个官职，又任命为司天监。第二年，张从宾叛乱，皇帝又让马重绩占卜，占卜到《随》这一卦，说：“向南边看到析木这个星次，木不能自己延续下去，空虚而动，动了之后就倾覆。节气快到秋天了，无所作为了。”到七月的时候张从宾就失败了。高祖非常高兴，赏赐给他好马、宝物和钱币。

在天福三年的时候，马重绩上书说：“历法和天象，是国君树立一气的原始，显示对万邦的命令。但是自古至今所记载的，对其进行考核审查，多有差误：《宣明历》的节气和朔望是与天象相符合的，但所推五星的行度却与测验不合；《崇玄历》所推得的五星行度与天象相合，但所推节气却有一日之差。如果以《宣明历》推气朔的方法，配合《崇玄历》的步五星原理，二种历法相参考，就都与天象相符合。以前的各种历法，都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以远古甲子为上元，积年越来越多，而误差却越来越大。臣参考这两种历法，创造出一种新法，以大唐天宝十四年乙未为上元，正月中气雨水为气首。”皇帝就下诏书到司天监，让赵仁铸、张文皓等检测是否符合。赵仁等上复说：“第二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的历法检测，都与天象相合无差。”于是便颁布诏书使用新历，并定名为《调元历》。颁行了数年因出现了误差，就废而不用。

马重绩又说：“漏刻的使用方法，以中星考定，一百刻为一昼夜。以八又六十分之二十刻为一个时辰。每个时辰又以四刻十分以后为时正的开始。这是自古以来一直所用的方法，但现在却失传了，以午正为一个时辰的开始，直到未四刻十分还仍然为午时。由于这个原因，昼夜昏晓，都偏离了正确的时辰，请求依古法改正过来。”政府听从了他的意见。

马重绩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

李煜传

【原文】

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五子皆早亡，煜以次封吴王。建隆二年，景迁南都，立煜为太子，留监国。景卒，煜嗣立于金陵。母钟氏，父名泰章。煜尊母曰“圣尊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封弟从善韩王，从益郑王，从谦宜春王，从度昭平郡公，从信文阳郡公。大赦境内。遣中书侍郎冯延鲁修贡于朝廷，令诸司四品已下无职事者，日二员待制于内殿。

三年，泉州留从效卒。景之称臣于周也，从效亦奉表贡献于京师，世宗以景故，不纳。从效闻景迁洪州，惧以为袭己，遣其子绍基纳贡于金陵，而从效病卒，泉人因并送其族于金陵，推立副使张汉思。汉思老不任事，州人陈洪进逐之，自称留后，煜即以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始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多以十铁钱易一铜钱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令以一当十。拜韩熙载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仪宣城公。

五年，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宿直，煜引与谈论。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外舍私侍宾客，煜以此难之，左授熙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单车上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稍稍复还，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岁，熙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熙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群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初与李谷相善。明宗时，熙载南奔吴，谷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谷曰：“江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南如探囊中物尔。”及周师之征淮也，命谷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

开宝四年，煜遣其弟韩王从善朝京师，遂留不遣。煜手疏求从善还国，太祖皇帝不许。煜尝怏怏以国蹙为忧，日与臣下酣宴，愁思悲歌不已。

五年，煜下令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皆为国公，以尊朝廷。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

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谏，煜收下狱，佑自缢死。

七年，太祖皇帝遣使诏煜赴阙，煜称疾不行，王师南征，煜遣徐铉、周惟简等奉表朝廷求缓师，不答。八年十二月，王师克金陵。九年，煜俘至京师，太祖赦之，封煜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其后事具国史。

【译文】

李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是李景的第六个儿子。李煜为人仁而且孝，善于作诗文，擅长书法绘画。他额头很宽，前齿两个并成一个，有一只眼睛两个瞳仁。从太子李冀以上五个哥哥都早死，李煜按顺序被封为吴王。宋建隆二年（961），李景迁于南都（今江苏南京），立李煜为太子，留京监国。李景死，李煜继帝位于金陵。母亲钟氏，其父名泰章。李煜尊他母亲为“圣尊后”；立他的妃子周氏为皇后；封他的弟弟李从善为韩王，李从益为郑王，李从谦为宜春王，李从度为昭平郡公，李从信为文阳郡公。大赦境内。派中书侍郎冯延鲁准备贡礼送给宋朝廷，令各司四品以下的官员没有任务的，每日派二人奉陪于内殿。

建隆三年（962），泉州（今属福建）留从效死。李景向周朝称臣的时候，留从效也奏表章和贡献物品到京师，周世宗因为李景的缘故，不接受。留从效听说李景迁到洪州（今江西南昌），怕李景来袭击，于是派他儿子留绍基到金陵（今江苏南京）去纳贡，而留从效已病死，泉州人于是将他的族人一并送到金陵，另推立副使张汉思。张汉思年岁大了，不能胜任职务之事，泉州人陈洪进把他赶走，自己称“留后”，李煜便以陈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964），开始使用铁钱，民间多私藏旧钱，旧钱更加少了，商人很多用十个铁钱换一个铜钱带出州境，官家无法禁止，李煜因此下令以一枚铜钱当十枚铁钱用。李煜任韩熙载为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其长子韩仲遇为清源公，封其次子韩仲仪为宣城公。

建隆五年（964），李煜命令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殿勤政殿学士，分批于光政殿值夜班，和他们谈论。李煜曾因韩熙栽尽忠，能率直说真话，想起用为宰相，而韩熙栽后房有妓女侍妾数十人，多到外舍私陪宾客，李煜因此觉得难以为相，于是降而授予韩熙栽右庶子之职，分司南都。韩熙栽将众妓女尽行斥逐，自己单车上路，李煜很高兴，把他留下来，恢复他的职位。不久，众妓女又渐渐回来了，李煜说：“我真是无可奈何啊!”这一年，韩熙载死了，李煜感叹地说：“我始终不得让韩熙载为宰相啊。”他想以平章事追赠，问前代可有这样的事例?群臣答道：“以前刘穆之曾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追赠韩熙载为平章事。韩熙载，是北海（今山东益都）武将之家的孩子，初时和李谷相友善。后唐明宗时，韩熙载南奔吴地，李谷送他到正阳（今河南汝阳），酒酣话别，韩熙载对李谷说：“江东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一定长驱北上，以平定中原。”李谷说：“中原如果用我为宰相，我直取江南，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及至周朝之师南征淮河一带，任命李谷为将，率军攻取淮南，而韩熙载却不能有所作为。

开宝四年（971），李煜派他弟弟韩王李从善入宋京朝见，李从善被扣留不让回去。李煜亲手写信求宋朝让他弟弟从善回南唐，宋太祖还是不允许他回去。李煜因为国家日益困窘而快怏不乐，满怀忧愁，成天和臣下饮酒，愁思悲歌，不能自已。

开宝五年（972），李煜下令贬损国家制度的规格，下书称为“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院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为国公，以尊于宋朝。李煜性骄矜奢侈，喜爱声色，又喜奉佛教，爱高谈阔论，不理政事。

开宝六年（973），内史舍人潘佑上书进谏，李煜把他抓起来，投入狱中。潘佑自缢身死。

开宝七年（974），宋太祖派使者持诏书宣李煜赴宋京，李煜推托有病，不肯入宋京。宋朝大军南征，李煜派徐铉、周惟简等人奉表向宋朝请求暂缓军事进攻，宋太祖不答复，开宝八年（975）十二月，宋师攻克金陵（今江苏南京）。开宝九年（976），李煜被俘至宋京，宋太祖赦免他，封他为“违命侯”，官拜左千牛卫将军。他的后事均见于《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