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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选定职业(第2页)

“我想,这只倒霉的鸡是在地窖里孵出来,在地窖里喂大的,”姨婆说道,“除了送到马车站去的那一会儿,从没见过天日。我倒希望炸牛排用的肉是牛身上的肉,可是我不信。依我看,这地方的东西,除了泥土不掺假,没一样是真的。”

“你不觉得这只鸡也许是从乡下来的吗,姨婆?”我提醒她说。

“当然不可能,”姨婆回答说,“伦敦的买卖人,要是挂羊头卖的不是狗肉,心里就感觉老不舒服。”

我没敢冒然反驳她的这一论点,但我美美地享用了一顿晚餐,姨婆见了,特别满意。收拾干净饭桌,珍妮特帮助她挽起头发,戴上睡帽(这顶睡帽的构造比平素更别致,我姨婆说,这是“为了防火”),把她的长袍折到膝盖以上,这些事都是每逢她就寝前烤火时必做的准备。然后,我给她调制了一杯滚烫的掺水白葡萄酒,将一块烤面包切成长长的薄片。我和姨婆便在这些东西陪伴下,消磨这个晚上,她坐在我对面,她慈蔼地看着我。

“我说,特洛特,你认为那个代诉人的计划怎么样?你考虑这个问题了吗?”

“我已经考虑了,我亲爱的姨婆,也跟斯蒂尔福思谈过这事,谈了很多很多。我很喜欢这个计划,特别喜欢。”

“很好,”我姨婆说,“这话让人听了高兴。”

“我只有一个问题,姨婆。”

“有什么问题,你说吧,特洛特。”她回答我说。

“呃,我想问一下,姨婆,据我所知,这个职业可能是个冷门儿,进入这个职业是不是得花好多钱?”

“去那里学徒,”我姨婆回答道,“得花一千镑。”

“如果是那样,我亲爱的姨婆,”我把椅子拉近一点,说道,“我可不心安呢。那可是一大笔钱哪。您为我受教育,已经花了不少钱,而且在各方面都是慷慨大方。我认为一定有别的门路,一开始并不要下多大的本钱,只要有决心,肯努力,也可以有发迹的希望的。您不觉得试一试那样的途径会更好些吗?您敢说,您一定出得起这么多钱吗?您把钱这样花掉值不值得?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只请求您考虑一下。”

我姨婆把正吃着的一片烤面包吃完,这期间她一直看着我的脸;然后把杯子置于壁炉搁板上,将下摆撩起,两手交插,置于膝头,说出下面一番话:

“特洛特,我的孩子,假如说我这一辈子为一个目的奋斗,那个目的就是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心地善良、通情达理、幸福快乐的人。我一心一意为实现这个目的而努力——迪克也是如此。我但愿我认识的人们能听一听迪克在这件事上说的话。他见解明智,令人惊奇。但是除了我,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聪明才智!”

她停了一会,握住我的一只手,接着说道:

“特洛特,老回忆往事是没有益处的,除非过去还能对现在施加影响。或许我应该跟你那可怜的爸爸更友好一些。或许我应该跟那个可怜的母亲,更友好一些,即使她没生下你的可怜的姐姐贝齐·特洛特乌德,让我失望。当年你逃跑出来,风尘扑扑赶来投奔我的时候,或许我就这样想过了。从那时到现在,特洛特,你一直是我的一种光荣,骄傲和快乐。我的财产,没有什么别的人有权继承;至少,”——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神色显得迷惘,我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有,没有别的什么人有权继承——而你却是我自己收养的孩子哪。等我老了,只要你能真心疼我,容忍我的怪脾气,那你对我这样一个老婆子——一个盛年时期没有得到过应该享有的欢乐和安慰的老婆子——所做的事,就算胜过她为你所做的一切了。”

我听我姨婆提起她的过去的历史,这还是第一次。她心平气和地提起这段往事,又心平气和地辍止了这个题目,这其中蕴含着一种宽怀大度,正是这种态度让我对她肃然起敬,对她更加眷爱。

“好啦,特洛特,我们两个人之间意见完全一致了,一切都说明白了,”我姨婆说,“这话就不再提了。来,吻我一下,我们明天吃过早饭,就到博士学会走一趟。”

我们坐在壁炉前又谈了好长时间才去就寝。我的寝室和我姨婆的寝室在同一层楼上。在那一夜间,她一听见远处的马车或送货车的辘辘声,就坐卧不宁,跑来敲我的房门,并问我,“你听见救火车吗?”因此我受一点惊扰。可是等快天亮的时候,她睡得好一点了,我也睡得安稳了一点。

将近中午,我们准备前往博士协会的斯潘娄和乔金斯事务所。我姨婆对伦敦另有一种看法,总之:凡是她所看见的人都是扒手,所以她把钱包交给我替她拿着,里面有十个几尼和几个银币。

我们走到舰队街,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停了一会儿,我们正穿过街道走向勒德盖特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姨婆加快了脚步,面带惊慌神色。与此同时我发现,一个面色阴沉、衣衫不整的人尾随我们身后,他离我们很近,将要擦着我姨婆的身体,而此人刚才还在我们前面驻足看我们呢。

“特洛特!我亲爱的特洛特!”我姨婆抓住我的胳膊惊慌失措地低声叫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别慌张,”我说道。“没有什么可怕的。进一个铺子里躲一躲,我马上把那家伙赶开。”

“别去,别去,孩子!”她回答说。“千万别跟那个人搭话。我求你,我命令你,千万别跟他搭话。”

“哎呀,姨婆!”我说。“他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叫化子罢了。”

“你不清楚他是什么人!”我姨婆回答我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个门洞里停下来,那个人也跟着我们停住了脚步。

“不要看他!”我刚要扭回头去看他时,我姨婆说,“快去给我叫一辆马车来,我亲爱的,然后到圣保罗大教堂墓地等我。”

“等您?”我重复道。

“是的,”姨婆回答。“我必须一个人走。我必须跟他走。”

““跟他走,姨婆?跟这个人走?”

“我神志清楚,”她回答,“我告诉你,我必须跟他走不可。马上叫一辆马车来!”

虽然我惊诧莫名,但我清楚,我是没有权利拒绝这样一道严命的。于是我赶紧跑出去几步,拦截住一辆过路的空马车。还没等我把车踏板放下来,我姨婆就跳进车里去了,也不知她是怎样跳进去的,那个人也紧随其后跳上了车。她冲着我摆手,让我走开,我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马上转身走开了。就在我转身时,听见她对马车夫说,“把车赶到哪儿都行!一直往前赶好啦!”马车马上从我身边经过,驰上山去。

迪克先生以前告诉我的事,我认为他的幻觉的事,这时又浮现于我的脑海。我认为,眼前这个人正是迪克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的那个人,不过,我姨婆到底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这是我难以想像的。在教堂墓地里我冷静下来,半小时后,马车回来了。车夫将车停在我身旁,但车里只坐着我姨婆一个人。

她没有完全平静下来,所以还不能作我们打算作的访问。她叫我也上了车,吩咐车夫慢慢赶着车,在附近来回兜几个圈子。她对我没说别的话,只说,“不要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永远别再提起这回事。”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常态,对我说她现在感觉良好,我们可以下车了。她把钱包交给我开发车钱的时候,我发现钱包里只剩下零散银币,而所有几尼都没了。

一道低小的拱廊通向民法博士协会的院落。我们走进拱廊,还没走几步,街市上的喧闹声便没有了。我们来到斯潘娄暨乔金斯事务所。这个圣殿似的事务所里有一座厅堂,里面有三四个录事,正伏案疾书。他一见我们,就起身迎接我姨婆,把我们带到斯潘娄先生的房间里。

“斯潘娄先生在问案子,夫人,”那个人说;“今天是拱门法庭开庭的日子;不过,法庭离此地不远,我马上去请他。”

那人去请斯潘娄先生,就剩了我和我姨婆在这里,我趁机将这个厅堂看了一遍。只见屋里陈设都是古色古香,写字台上放着大捆大捆的卷宗,我猜想,到底有多少个法庭,要把它们一个个都弄明白,得花多少时间。除这些,还有各种口供笔录,成本成套,装订牢固,每一案汇集成一套,好像每一案都是一部十卷或二十卷的历史。我认为,这一切看起来都相当珍贵,让我对代诉人这个职业产生了好感。我正怀着好感流览这些卷宗和类似的物品,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斯潘娄先生匆匆走进来。

这位绅士五短身材,全身的钮扣都扣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他受一身笔挺的装束所困,几乎弯不下腰;他落座之后,想要看桌上的文件,好像木偶戏里的木偶潘奇那样,转动整个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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