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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开开眼界(第4页)

“是吗?”堂倌说。“年轻的绅士们大都吃牛羊肉吃得腻味了。你就来一份煎小牛肉吧!”

我当时点不出别的菜,也只好同意。

“你喜欢吃土豆吗?”堂倌微笑说。“年轻的绅士们大都吃土豆吃得太多了。”

我用深沉的声音吩咐他,叫一份煎小牛肉和土豆,该搭配的东西要加上;同时让他到柜上问一问,有没有特洛特乌德·考波菲尔老爷的信——我明知道没有,但我觉得作出等候书信的样子,让人看着才够男子汉气派。

一会儿他回来,说没有我的信(我一听大吃一惊),跟着就在火炉旁边一张雅座上铺桌布,马上开饭。他忙活着,问我吃饭的时候喝点什么。我回答说,要半瓶脱雪利酒。我想,他一听这话肯定心里打算盘,觉得这是大好机会,可以把好几个瓶子剩下的陈酒底儿倒在一起,凑够这个数量。我之所以那样想,是因为在我读报纸的时候,看见他躲在低矮的板壁后面(那大概就是他的私人密室了),好像化学家和药剂师按方配药那样,忙着把好几个瓶子里的陈酒底儿倒进一个瓶子里。酒拿来的时候,我感觉淡而无味,没有外国葡萄酒应有的清醇,但是多了不应有的英国面包渣儿;而我因为面皮太嫩,不好意思说,只好喝了下去。

这时我的心情很好(我由此推论,人在中毒的全过程中,并非每个阶段都是那样难受的),于是决定看一场戏。我选了哥文特花园戏院;坐在正面包厢后排,看了《凯撒大帝》和一出哑剧。现在,那些高贵的罗马人活灵活现,供我消遣娱乐,不再像我上学的那儿督促我学习了,这番情景,让人感到新奇和快乐。可是,全剧的现实感和神秘气氛,浑然天成,这一切是那么眩目迷神,给我展开了广阔的欢乐境地,当我在半夜十二点走到街上时,我感觉仿佛刚从云端走出来,在那里我曾度过几个世纪的浪漫生活,现在却忽然回到一个人声嘈杂、一片污泥、满是苦恼的人间尘世。

我从旁门出来,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仿佛我真的是来到尘世的一位生客。可是,人们肩撞脚踩、推推搡搡,把我从梦幻中唤醒,让我走上回客店的路。我依然坐在咖啡室里,看着炉火,回想那辉煌的景象。

我一心想着那场戏,想着平常的光景——透过它,我看见我童年时代的生活,现在想来,当时我只认识到那个身影的存在,却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我依然坐在咖啡室的火炉前苦想。

我站起身来,要去睡觉了,这让那个睡眼惺忪的堂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两条腿已经站得吃不消,我朝门口走的时候,跟那个已经进来的人擦肩而过,并看清他的样子。我立刻转过身来,又回去,看了一眼。那个人没认出我来,而我一下就认出他来了。

如果是别的时候,也许我不敢冒然上前搭话,然而,那时候,那出戏的场面正在我心中汹涌澎湃,我马上走上前去,心里怦怦地跳着,说:

“斯蒂尔福思!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呀?”

他看了看我——还是他过去看人时那副神气——但是他脸上看不出有认出我来的表情。

“我恐怕,你不记得我了吧。”我说道。

“天哪!”他忽然大叫一声。“你是小考波菲尔!”

我一下抓住他的两只手,紧紧握着不放。要不是因为害羞的原因,和怕惹他不高兴,我真想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痛哭一场呢。

“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我亲爱的斯蒂尔福思,我见到你真是高兴极啦。”

“我见到你也是很高兴呢!”他亲热地握着我的两手说。“我说,考波菲尔,老弟,别太激动啊。”话虽这样说,我认为,他见我见了他那样快乐,也不由得很高兴。

尽管我下决心节制自己,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我擦干眼泪,难为情地笑了,和他肩并肩坐了下来。

“我说,考波菲尔,你为什么到这儿来的?”斯蒂尔福思说。

“今天,我是乘坐坎特伯雷的驿车来的。我姨婆就住在那一带的乡下,是她抚养了我,我刚在那里受完了教育。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斯蒂尔福思?”

“嘿,我现在是他们所说的‘牛津人’了,”斯蒂尔福思回答说;“这就是说,每隔一段时间我要回家看看我母亲。你真是个好小伙子,考波菲尔。你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没改变!”

“我一看就认出你来啦,”我说;“当然,你这个人不容易让人忘记。”

他大笑,高兴地说:

“对,我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尽做儿子的孝道。我母亲就住在城外不远的地方;因为路不好走,家里也太闷得慌,今晚我就留在这儿,不赶路了。我刚到伦敦还不到六个小时哪。这六个小时我一直在戏院子里打盹儿,稀里糊涂就打发过去了。”

“我也去看戏来着,”我说。“在哥文特花园戏院。那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享受啊,斯蒂尔福思!”

斯蒂尔福思开怀大笑。

“我亲爱的小考波菲尔呀,”他说道,“你可真是一颗雏菊呀。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田野里的雏菊,都比不上你嫩哪!喂,请过来,先生!”

这话是对着堂倌说的,那人一直远远地站着,见我们相识,特别注意,这时一听招呼,便恭敬地走上来。

“你把我的朋友考波菲尔先生安置在什么地方啦?”斯蒂尔福思说。

“对不起,先生,您说什么?”

“他住哪个房间里?别装糊涂,你明白我的意思。”斯蒂尔福思说。

“呃,呃,先生,”堂倌带着一种抱歉的神气说。“考波菲尔先生现在住的是四十四号房间,先生。”

“你把考波菲尔先生安排在马棚上面的阁楼里,”斯蒂尔福思回答说,“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呃,先生,对不起,”堂倌以抱歉的口气说,“我们没注意,还以为考波菲尔先生不在乎呢。我们给考波菲尔先生搬到七十二号好啦,先生,要是您同意的话。就在您的隔壁,先生。”

“这样我当然同意,”斯蒂尔福思说。“立刻就搬。”

堂倌马上退出去,给我换房间去了。斯蒂尔福思觉得我被弄到四十四号房间这件事很逗,大笑了一阵,并邀请我第二天上午十点与他共进早餐——我当然只有怀着骄傲的心情,欣然接受啦。天已很晚,我们端着蜡烛上楼去,在他房门口我们亲切道别,我进了我新换的房间,这间房比原来那间好多了,一点也没有潮湿发霉的气味。屋里那只很大的四柱床,简直就是一个庄园。我把头放在一个足够六个人睡的枕头上,很快就在一种幸福状态中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早班驿车从下面驶过,我又接着做起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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