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镜忽然觉得有些郁闷。
他好像永远也没办法像永安王那样学会如何去爱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将女儿放下,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随后转身离开了正院。
回到书房,裴明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想了想,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
以往这是他最擅长的沟通方式。
将纷乱的思绪梳理成条理清晰的文字。
可此刻,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墨迹都快滴落了他却不知该如何起头。
最终,他只落下干巴巴的一句:
【见你今日似有不豫,可是不喜那簪?或有他事烦心?】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太生硬了,有点像上司询问下属,祝红玉看了不会更生气吧?
他干脆撕掉重新写下一番话:
【红玉吾妻,见字如晤。今日所赠玉簪若有不喜,直言无妨。近来见你神色倦怠,笑意不及眼底,可是心中仍有郁结?或是府中事繁令你劳心?望告知。明镜。】
写完又觉得好像太肉麻,又收了起来重写。
【红玉,今日见你收下玉簪时神情淡淡,可是不喜?近日你少有展颜,若因府中事劳心或因我之故,望直言。明镜。】
这样不生疏也不会太过分热情,应当不会出岔子了吧?
犹豫了片刻,裴明镜还是命人将这封简短的信送去给祝红玉。
祝红玉收到了他的信,打开一看,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眼泪将信上的字迹晕开,变成一小团模糊的墨迹。
她慌忙抬手去擦,可越擦字迹却变得越模糊。
她本来已经下定守好自己的心不要再奢望太多了,可他为什么又要用这样让她误会的语气关心她呢。
委屈吗?
有的。
那夜被沉默回绝的难堪与心凉至今仍如鲠在喉。
可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贪心。
明明说好是各取所需,明明得到了尊重、权力和安稳,她怎么还敢奢求更多?
怎么还敢因为他一句生硬的关心,就溃不成军?
她贪图他那点或许自己都未明了的在意。
贪图他此刻信中这笨拙的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