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师太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得如此世俗。
“安施主,你知道贫尼为什么来京北吗?”
“您是来劝景言得。”
“对,贫尼是来劝他得。
你刚才对贫尼说的那番话,和贫尼见到景言之后说的一模一样,你猜,景言是怎么回答贫尼的?”
“我……不知道。”
“景言说,他喜欢你,不需要为他的喜欢找一个原因,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他喜欢你的勇敢。”
“因为我不惧死亡地救过他吗?”
“是,也不是。
过去,你为了拜章文龙为师,在年仅十岁时,一个人坐上火车,跑去海城,偷偷潜进听风山庄。
对那个晚上的你而言,拜师是最重要的事,可是,当你发现景言有生命危险时,你抛下了梦想。
后来,你和景言在一起了,却又被祁家、薄家逼到分手,提前结束学业,痛失追求梦想的可能。
你失去了一切,被否定了所有。
可是,你从来没有向景言哭过一句,也没要开口向他索要公道,你为了他,吞下了所有的恨意。
而恨,是最难吞的。”
她曾恨过。
恨薄建军,恨薄家,恨京北,恨到哪怕跪在佛前,念了十年的“阿弥陀佛”,也不能完全放下。
她恨人的时候,从未有一时、一刻地想起过景言。
可安静不一样,她和一样,恨过景言、恨过薄家、恨过京北,但她再憎恨,也没有忘记爱景言。
“安施主,你就像景言说过的那样,既善良,又勇敢。
这甚至是一种不被世俗赞扬的愚善,可是你始终贯彻着你的善意,哪怕是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你和景言就像一架天平,势均力敌地占据着天平两端,景言有多勇敢,你就有与之相配的勇敢。”
勇敢……吗?
“安施主,请不要怀疑自己。
你曾经经历过极其残酷的过往,你因此有过满心恨意,可你没有被仇恨吞噬,安然地活在人间。
你胜过贫尼太多,太多了……”
这一刻,安静终于听出清心的真心,她不是不遗憾,她很遗憾,可京北已经无人回应她的遗憾。
此刻,她不仅在感叹她胜过她许多,她也在感叹,薄建军不如薄景言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