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安禄山伸出葵扇似的大手掌,朝自己掴了一记嘴巴,然后放低了声音说:“请娘娘恕罪,刚才因喜欢过度,情不自禁,嚷了出来,幸而这里的人都伺候叶法师到冷宫治疗梅娘娘去了,没有人会听见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杨妃站在安禄山面前说。“梅精的神经病是你弄出来的,连看也不去看她,你这人纵有良心,也极有限。”
“娘娘只管责备我吧。”安禄山怅然说,“提起梅娘娘的事,我有说不出的难过。事实是我不好,根本我就不应惹她的。但是,事情已经做出了,懊悔也没有用,只希望叶法师能治好她的病”。
“这样说来,你倒像个有良心的。”杨妃把眼光盯住安禄山,“可是,梅精的事,责任却不在你。只怪三郎太不应该。”
“皇上有什么不应该的?”安禄山诧异地问。
“他不应引你入宫,做成这圈套来陷害她。”杨妃说。
“圈套?”安禄山更加怀疑了,“那是什么圈套呢?”
“三郎本打算利用你来惩治梅妃的,”杨妃说,“他的脑子里一派怪思想,别人借兵报仇,他却借汉子来惩治自己的妻子,故意安排这场面,让你们有机会来野合。你说是应不应该。”
“他的用意我后来已猜着一点了。原来果真是这样的,怪道他不肯降罪于我。”安禄山恍然大悟地说。
“因此,你就更加放恣了。”杨妃向他飞了一眼。
“皇上容我放肆放恣,娘娘你更鼓励我放恣。”安禄山说着,便上前来扯杨妃的衣袖,“我们到静室去吧。”
杨妃拍开他的手,但并没有怒意,她的脚步在向前移动着。自从那回在寝殿给他抱过之后,这种滋味,至今还盘踞在她的心头,就想找一个机会,再享受一下胡儿的坚强臂膀。现在,这机会来了,她怎能放过。边走边说道:“看看你们的静室也好,你和叶法师两个都是男人,竟然能够同处一室,真是不可想象的事。”
杨妃的话,差点使安禄山从心里笑将出来,两个男人同处一室,这又有什么稀奇,在军营中,不一直都是男人与男人同营共帐,甚至同铺共榻的。只有在贵族家庭养出来的女人,才会以为男人必须与女人在一个房间里。这叫安禄山怎能忍得住笑?然而,他到底没有笑出声,为的是怕杨妃难为情,他调转了身子,与杨妃并排而行,一直走进静室去。
静室是一连三间的房子,当中的一间,设着香案,当中悬挂着一幅吴道子用水墨写成的“李道君像”。李道君就是李聃,又名李耳,人称“老子”,他本是周朝的史官,提倡“无为而治”,他的学说,被人崇奉着,成为道家的始祖。后来道士们尊称他为太上老君,等于儒生尊称孔子为“文宣王”一样。
这幅吴道子的画,是画李聃骑牛过函谷关的事。跨下一匹靑牛,牛角上挂着一个葫芦,侧着头作睨人状,神态栩栩欲活。骑在牛背上的老子,头戴竹笠,长胡子拂在胸上,一手牵着牛鼻上的绳子,一手执书,风神潇洒。这画是应皇上的诏命而写的,本非神像,叶法师入宫之后,皇上想到这一幅画,足以代表神像,便教人排在香案后面的墙上,受香火的供养。
香案上有一个大鼎,鼎中焚着沉香,香烟缭绕,鼎的左边是一架磬,右边是一座钟。叶法师每日晨课之余,便要烧香,击磬敲钟,念一轮咒文才开口和别人说话,晚上守庚辰,守甲子,也要敲一回钟磬,然后趺坐在静榻上。
左边的房子就是叶法师和安禄山下榻之所。杨妃走进去,只见两张矮床,**一无所有,只有一个草织的蒲团,一个木制的枕头。棉被一张,拂尘一个。
“连褥子也没有,硬邦邦的怎样睡觉啊!”杨妃站在木榻前面说。“这儿本有两个房间,你们却偏要在一起睡,这透着蛊惑。”
“那边的一个房间是小太监们住的。”安禄山连忙解释着,“难道仆人可以和主子同睡一个房间吗?”
“让我到那边去看一下。”杨妃说着,一扭身子便朝右边的房间走过去。安禄山紧紧跟着。
右边的房间更空洞,但铺在地上的,却是波斯进来的大红氍毹。“小太监们真懂得享受。”杨妃瞧着地氍说,“这样睡起来比你们那张木榻却舒服多了。”
日影从窗棂透进室中,映到红氍毹上,反射到杨妃的脸上,更显得红艷了。安禄山咽下一口涎沫,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从杨妃身后,一把抱着她。
杨妃迅速地闭上眼睛,她没有回头来看安禄山,口里却低声嗫嚅道:“可恶的胡儿呀,你就这样干吗?”
“他们不会在这时候回来的。”安禄山气喘吁吁地说,“我要你给我。”
“给你什么?”杨妃迷惑地说,“光天化日的,万一他们撞进来,那便羞死人了。”
安禄山一言不发,抱着杨妃向红氍毹上一躺,顺手把杨妃的带扣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