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跟班孙得利屁滚尿尿流地追了上去,满头大汗,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直跟个木头人似的苏州知府王德海,这下“活”了过来。
他看看李公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气定神闲的福寿,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坏了,这队站错了!
“福……福公公……”
王德海的声音都哆嗦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王爷的产业在此,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福寿站起身,亲自扶了他一把,笑得像三月的春风:“王大人这话说的,我们就是奉命办事的奴才,哪敢劳动您大驾。今天这酒,喝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告辞了。”
说着,他拉了一把魂还没归位的钱谭,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路过王德海身边时,福寿脚下顿了顿,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了一句。
“王大人,这苏州城的天,看着是要变了。您这官帽,可得戴稳了。别一阵风吹过来,帽子掉了,人也跟着掉水里,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王德海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
等他反应过来,福寿和钱譚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对着一桌子冷掉的酒菜,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
回程的马车上,钱谭整个人都软了,跟没骨头似的陷在垫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在望江楼上,他全凭一口气吊着,现在那口气一松,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早湿透了。
“福公公!您……您就是我亲爹啊!”
他看着对面悠闲喝茶的福寿,满脸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非得让人从楼上扔下去喂鱼不可!”
福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出息。”
“我的公公哎,这跟出息没关系啊!”
钱谭一下坐直了身子,手舞足蹈,“那是谁?那是十二皇子的人!是江南这边的土皇帝!咱们就这么把他顶回去了,他能拉倒?”
“他当然不会拉倒。”
福寿放下茶杯,说得轻描淡写,“但今天,他不敢把我们扔下楼。”
“就因为王爷的名号?”
“对,也不全对。”
福寿摇了摇头,“王爷的名号是块盾,能挡他一下,挡不了一辈子。他今天是被王爷的名号给砸懵了,可等他回去,这脑子一转过弯来,有的是阴损的法子对付咱们。”
钱谭的心又提溜起来了:“那……那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在他想明白之前,把‘势’造起来。”
福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咱们的玻璃,现在是苏州城里最烫手的东西。可光烫手,还不够。”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缓缓说道:“咱们得让它,变成所有人都想捧着,又不敢轻易去碰的……传家宝。”
马车,恰好经过“北极星”商会的工地。
钱谭看到,工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全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士绅派来的管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焦急地往里张望。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满头大汗地跟守门的冷锋说着什么。
是孙得利。
他去而复返了。
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十几辆装满了沉甸甸钱箱的大车。
钱谭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他好像有点明白,福公公说的“造势”,是什么意思了。